问山河 番外之南征（一）

昭元天子征伐陶无敌的檄文自洛阳传遍南方，一时间，整个南方官场震荡惊慌，南方的望族大户们也惊惧不安。

裴家军进占洛阳后，并未大肆屠戮杀人，昭元天子颁布的新政堪称任政，普通百姓早就翘首以盼。对官员和大户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原本裴家军离得远，他们还可以阴奉阳违，表面遵从新政，私底下做些手脚，照样欺压百姓贪墨金银。

现在，裴家军大举出兵，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昭元天子带着她的长刀和弓箭来了。他们的脖子都凉飕飕的。

还能怎么办？

个个提着心吊着胆，老实安分些吧！

有人惊惧退缩，自然也有人投机，想搏一搏前程。裴家军大军从洛阳出兵后，大军所到之处，每日都有富商大户或当地官员送劳军的钱粮来。

好消息是昭元天子来者不拒，一律都收下了。

坏消息是他们根本见不到昭元天子的面，接手钱粮的是裴家军中的一号猛将裴燕将军。

这位勇猛威武厉害的女将军，没什么耐心，收了钱粮记下他们的名字，便以大军要行军不能耽搁为由让他们离去。谁胆敢多嘴多问，裴燕将军立刻就翻脸轰人。

“这些大户，以为送些钱粮来，就能面见天子，讨个官来当一当。”裴燕冷笑道：“一个个痴心妄想。”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裴燕：“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这才几日，就牢骚满腹了。是不是应付得烦了？”

裴燕理不直气也壮：“是烦得很。”

“从明日起，让裴风去应对这些人。”裴青禾笑着吩咐。

裴风拱手应是。

十九岁的裴风，剑眉星目，身高八尺有余，属于少年的稚嫩早已褪去，有着远胜同龄人的沉稳。

裴氏以女子为尊，坐了龙椅的昭元天子的心腹爱将中，有半数都是女将。裴风是裴氏最年长的男丁，独立领一军，在裴家军中的地位颇高。有他出面应对，大户们绝不会有被怠慢之感。

事实上，从裴风出面后，前来送钱粮的大户陡然多了不少。这些大户，不但给裴家军送钱粮，还私下给裴风送珍贵厚重的礼物。裴风也狡猾得很，全数收下，转头便全部充公入库。

清闲下来的裴燕心里又不痛快了，在裴青禾面前嘀咕：“这些人，该不是以为你日后会将皇位传给裴风吧！”

杨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等话也敢说，胆子也太大了！

裴青禾先冲妹夫杨淮笑了一笑：“裴燕就是这脾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给裴风上眼药的意思。朕也不会怪她，你放心。”

杨淮有些尴尬，讪讪应是。

裴青禾又对裴燕道：“男尊女卑几千年，世人的偏见如高山，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你我不必理会。”

“朕这般年轻，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能坐三四十年龙椅。以后裴元继位，再执掌几十年天下。有大把时间，慢慢移风易俗。”

“朕领兵南征，一来是要灭了陶无敌这个后患，二来，也有出兵巡查南地震慑人心的用意。等天下平定了，朕要在各州郡推行学堂书院，让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不论男女都可入学读书。以后每年设科举，男子女子都可以来考试做官为吏。”

裴燕听得双目发光，拍掌道好。

年少的裴婉裴玉，对视一眼，目中闪出熠熠光芒。

她们在裴家村长大，自小读书习武，勤奋刻苦，都称得上文武双全。如今都是天子亲卫中的中坚人物。

她们比同龄的少年郎更优秀更出众。日后理所当然地居高位做大事。

能做翱翔天空的鹰，谁还愿退回内宅相夫教子平庸度日？

……

裴家军以每日六十里的速度行军，一路从颍川郡到汝阴郡，过淮南郡丹阳郡，直奔新安郡。

这里是江南义军起家之处。十几年前，乔天王就是在这里起兵，举起大旗一路打到了洛阳。陶无敌和乔天王是同乡，也是新安人。

江南军被宿卫军大败，乔天王被杀，陶无敌也受了伤，领着残兵败将狼狈逃走。最终，还是逃回了新安郡。

昭元天子讨伐南征的檄文早就传到了陶无敌手中。陶无敌既惊又怒又怕，想领兵逃窜，可伤势还没痊愈根本禁不起奔波。再者，一旦逃走，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就要拱手让人。他如何甘心做丧家之犬？

留在新安郡，好歹还有城池可守，江南军可以招兵买马，说不定能守得住。

反复思虑左思右想的陶无敌，放弃了弃城而逃的念头，也错过了最后的活命机会，硬是留在了新安郡。

结果就是，裴家军大军出现在新安郡百里之外时，新安郡里先乱了起来。

陶无敌不肯投降，要血战死战到底。新安郡的百姓们却不愿跟着陶无敌一同送死。本地的官员和大户，也想寻一条生路。

江南军都是本乡本土的士兵，几个大户用重金买通了一个守城的武将，趁着半夜偷偷出了城门，一路摸到了裴家军的军营里。

“启禀天子，有几个人自称是新安郡里的大户，前来送情报。”

裴青禾挑眉一笑：“让他们进来，朕要亲自见一见他们。”

以她的身手，根本不惧任何刺客。

几个大户被带进军帐后，根本不敢抬头乱看，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一个冷冽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你们各自报上姓名来历。有用的消息可以道来，没用的废话就别说了。”

大户们不敢犹豫，一个个张口。

“……江南军被宿卫军大败，逃回来两万残兵败将。这半年来，陶无敌强行抓壮丁进军营，早已闹得天怒人怨。”

“江南军现在号称有五万兵，其实大半都是新兵，根本没上过战场打过仗。一旦裴家军出手，必然会溃败。”

“陶无敌当日腰背挨了一刀，逃亡路上没能好好养伤，彻底伤了元气根本。听说他现在就是个样子货，连刀都提不动，弓箭都拉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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