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115章 《裂开的牌位》

民国二十年闰二月，这日子本就透着股邪性。博陆这小伙子，在祠堂里正擦着牌位呢。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擦牌位的沙沙声。突然，“咔”的一声，就跟有人在耳边放了个炮仗似的，祖父博伯庸那檀木牌位裂开一道缝。这可把博陆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紧接着，暗红色的液体从那裂缝里渗了出来，一滴、两滴，滴落在族谱上。那液体就跟硫酸似的，瞬间把纸页蚀穿了，留下一片焦黑的凹痕。博陆也没多想，伸手就去擦那黑液。嘿，指尖刚碰到黑液，就听见祠堂外传来母亲的尖叫：“你谁啊？怎么在我们家！”

博陆撒腿就冲出祠堂，就看见母亲正对着空荡荡的门槛抖个不停，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赶紧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好家伙，族谱上“博陆”那俩字就跟冰淇淋化了似的，墨迹扭来扭去，最后变成了“无名氏”。

博陆那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赶紧翻出家里珍藏的《博氏宗谱》。这一翻可不得了，发现祖父那页上写着：“宣统三年，长子仲衡溺毙于井，次子伯庸继祠。”可博陆清楚得很，祖父就是个独子，族里那些老头也从没提过仲衡这人。更吓人的是，族谱最后一页冒出来新墨迹，他名字旁边写着“闰二月十七日，除名”。

当天晚上，博陆去村口杂货铺买东西。那老板娘瞅着他，就跟见了外星人似的：“这位客官面生得很，是新搬来的？”博陆递铜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掌纹跟被橡皮擦了似的，一点点消失了。

博陆心里犯起了嘀咕，偷偷摸摸潜入祠堂后面那口废弃古井。他费了好大劲，打捞出一具缠着锁链的童尸。这尸骨左手戴着个银镯，上面刻着“仲衡”俩字。再一瞧，尸骨眼眶里还嵌着半片褪色红布，跟祖父常年戴的玉佩内衬布料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博伯庸的棺材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抓挠声。守灵的三叔公吓得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说：“仲衡要回来了……当年你祖父为了夺族长之位，把亲兄长锁进井里饿死，还偷换了族谱！”

第二天，博陆把银镯藏怀里，发现族谱上“博伯庸”那仨字开始扭来扭去。他试着用银镯碰那黑液，嘿，从裂缝里传来一个童声，哭哭唧唧地说：“弟弟……替我写进族谱……”

这时候，祠堂外面可热闹了，村长指着告示牌破口大骂：“谁把‘博陆’从丁口册划掉了？这小子偷了我家鸡！”周围那些人也跟着瞎起哄，好像博陆真是个没户口的流民似的。博陆撒腿就往家跑，到家一看，户籍册上自己出生日期的墨迹正一点点把日期吃掉。

博陆一咬牙，在祠堂里设下朱砂阵，用银镯引动黑液。这黑液裂缝里出现了一个血色幻境：仲衡被铁链锁在井底，上面传来祖父的冷笑：“族谱已改，你便是溺死的孽种！”井水一点点漫过仲衡的口鼻，他咬着牙，手指头都咬断了，在井壁上刻下一个“冤”字。

博陆正看得入神呢，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开始变得透明，跟玻璃似的。那银镯也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他直咧嘴，还烙出仲衡的临终怨念：“以血续族谱……”博陆一狠心，咬破指尖，在族谱空白处写下“仲衡次子博陆”。嘿，说也奇怪，他的名字“唰”的一下就恢复完整了。

从这以后，支持祖父篡改族谱的七个族老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村口杂货铺老板娘见了博陆就说：“哪有什么族老？我们村从来就没姓博的！”博陆拿着族谱到处跑，发现所有提到“博”姓的文书都变成了“无”姓。

最惨的是八叔公，被人发现吊死在祠堂梁上，脚下一堆撕碎的族谱。他临死前在墙上用血画了个“井”字，手指头还抓着半片红布。

博陆又偷偷潜入古井，用火折子一照井壁，好家伙，仲衡刻的血文清清楚楚地现出来了：“伯庸弑兄夺位，篡改族谱，今以怨血为契，逢闰月裂牌位，蚀其后人姓名。”火折子一晃，他看见井底黑液咕噜咕噜地翻涌，浮起一面铜镜。他往镜子里一瞧，自己正一点点消失，就剩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突然，铜镜里出现了祠堂里的景象：博伯庸的棺材盖正一点点掀开，黑液顺着棺材缝流出来，渗到地板上，形成“仲衡归位”四个字。

博陆把银镯塞进牌位裂缝，那黑液“嗖”的一下变成手臂状，“啪”的一声缠住他手腕。仲衡的声音从地底传来：“烧了族谱，我才能重生！”博陆拿着火折子犹豫的时候，瞅了一眼户籍册，“博陆”那俩字就剩最后一笔了。

火舌刚舔上族谱，祠堂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叫。博伯庸的棺材里冒出一团黑雾，凝聚成仲衡的童子鬼魂。他一把抓起族谱残页，把伯庸的牌位塞进雾里，牌位“轰”的一下就化成了灰烬，雾里传来伯庸凄惨的哀嚎声。

博陆在灰烬里捡到半枚玉佩，那内衬红布跟仲衡尸骨上的一模一样。他蘸着黑液在新族谱上写道：“光绪二十九年，仲衡公殉难，长侄伯庸篡位，今昭雪……”笔尖悬停的时候，仲衡鬼魂冒出来半张脸：“写上你的名字。”博陆一咬牙，落下最后一笔：“仲衡次子博陆承嗣。”

这时候，祠堂里所有牌位“呼”的一下都烧起来了，灰烬在空中变成“仲衡”俩字，随着晨光慢慢消散。博陆冲出祠堂，一看户籍册上的“博陆”俩字金光闪闪，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身份了。

三年后闰二月，博陆带着儿子去扫墓。那孩子指着仲衡的碑问：“爹，二爷爷的墓为啥没有生卒年？”博陆把黑液封存的牌位残片埋到土里，说：“因为他终于活成了族谱里的人。”

当天晚上，祠堂废墟传来“咔咔”的刻木声。博陆挖出仲衡留下的银镯，一看内壁新刻着“勿忘”俩字。他望着满天星星，想起焚毁的族谱最后一页那句凭空出现的话：“姓名可灭，冤魂不散，闰月裂位，青史重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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