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池塘藏在竹林尽头,水面像铺了层碎银,岸边的芦苇丛里立着间竹编小屋,屋顶盖着荷叶,门帘是用萤火虫翅膀串成的——这是青蛙呱呱的灯笼铺。呱呱的后腿总在跳的时候蹭到竹架,可它的爪子编灯笼比谁都巧,指尖沾着的松香混着池塘的水汽,闻起来像雨后的青草地。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呱呱就在门口的石板上晒灯芯。灯芯是用睡莲的花茎做的,泡过薄荷水,点着了会冒出淡淡的清凉气。“呱呱师傅,我的荷花灯不亮啦!”小鲤鱼泡泡从水面探出脑袋,嘴里衔着盏半开的荷花灯。这灯昨晚还在池塘里漂着,今早却像被晨雾掐灭了火苗。
呱呱接过荷花灯,看见灯芯上沾着片细小的柳叶——是夜风把岸边的柳叶吹进了灯里。它用尾鳍轻轻扫掉柳叶,往灯座里添了点松脂。“噗”的一声,灯芯冒出蓝绿色的火苗,荷花瓣慢慢展开,露出里面坐着的小纸船。泡泡甩了甩尾巴,溅起的水珠落在灯面上:“今晚要去参加荷叶舞会,可不能当抹黑的笨鱼呀。”
太阳爬到竹梢时,呱呱正在编盏南瓜灯。南瓜是田鼠阿灰送的,挖空了里头的籽,要做成能挂在芦苇丛里的指路灯。忽然,竹筐里的灯穗掉了出来,滚到水边——是只小螃蟹用钳子夹着玩呢。“小家伙,这些穗子要编出星星的形状才行。”呱呱把螃蟹轻轻挪到石缝里,给它丢了颗螺蛳当谢礼。
螃蟹钳着螺蛳,却往灯穗上吐了个泡泡——像是在帮忙洗干净灰尘。呱呱笑着把灯穗重新编好,南瓜灯的侧面立刻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比原先亮了一倍。阿灰从岸边的洞里探出头:“给晚归的萤火虫当路标,这下它们再也不会撞进芦苇丛啦。”
“呱呱师傅!呱呱师傅!”中午的阳光把水面晒得暖洋洋的,蜻蜓点点停在灯笼铺的竹架上。它的透明翅膀上沾着点蛛网,爪子里捧着盏柳叶灯:“这灯本来说好正午闪三下,提醒蜜蜂收工,今天却没动静。”呱呱把柳叶灯举到阳光下,看见灯芯的接头松了——是昨夜的露水把线泡软了。
它用蛛丝(征得蜘蛛同意后取的)重新绑紧灯芯,又往灯座里塞了片晒干的金银花。柳叶灯忽然闪了三下,绿光透过柳叶的纹路,在水面投下三瓣叶子的影子。点点抖了抖翅膀,蛛网的碎片飘向水面:“蜜蜂们采够了荷花蜜,正等着灯号回家呢。”
下午的云像一样飘在天上,呱呱坐在竹凳上,给盏贝壳灯抛光。这灯是海龟爷爷托它做的,贝壳里要装着能随海浪声闪烁的灯芯。忽然,贝壳“咔嗒”响了一声,从里面滚出颗小石子——是早上捡贝壳时没倒干净的沙粒。
呱呱把石子扔进池塘,惊起两只小鱼。贝壳灯重新亮起时,光里竟混着淡淡的海蓝色,像把海水装进了灯里。海龟爷爷从水底浮上来,背甲上还沾着海草:“小孙子要去深海探险,这灯能照着它找到回家的洋流。”
傍晚的霞光把池塘染成了橘子色,岸边的蒲公英开始合拢花瓣。这时,刺猬团团背着个野果灯跑来,灯是用野山楂做的,本该在天黑时发出红光,现在却只有微弱的亮。呱呱剥开山楂壳,发现里面的灯芯被果浆粘住了——是团团早上装灯时不小心滴进去的。
它用清水把灯芯冲干净,撒了点干燥的蒲公英绒毛。野果灯“呼”地亮起来,红光透过山楂皮,在地上映出一个个小五角星。团团缩成个刺球,在灯边滚了一圈:“今晚要去山那边送请柬,这灯能照着我不踩进泥坑呀。”
夜幕降临时,星星在池塘里洒下碎钻。呱呱正在挂刚做好的芦苇灯,忽然听见水面传来“扑棱”声。是只翅膀受伤的萤火虫,正挣扎着往灯笼铺游来,尾端的光忽明忽暗。“别急,我这就救你。”呱呱用荷叶做了个小船,把萤火虫捞上来,往它翅膀上涂了点松脂。
萤火虫的光慢慢稳了,它抖着翅膀说:“我是来送谢礼的,上次你修的灯笼,让我们找到了被风吹散的幼虫。”它从翅膀下拿出颗星星形状的露珠,放进呱呱的灯油碗里。碗里的灯油立刻泛起银色的光,像盛着半碗星光。
夜深了,池塘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荷花灯在水面漂成粉色的星,南瓜灯在芦苇丛里眨着黄眼睛,贝壳灯的蓝光随波荡漾,野果灯的红光在岸边跳着舞。呱呱躺在竹床上,听着灯芯“噼啪”的燃烧声,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唱摇篮曲。
它摸了摸枕边的萤火虫灯,这是自己做的第一盏灯,灯芯里裹着片小时候掉落的乳牙。现在,牙片在光里变成了小小的月牙,照着竹床的角落。窗外的风带着荷叶的清香吹进来,所有的灯光都轻轻摇晃,像在给池塘里的鱼虾、岸边的虫兽,还有天上的星星,讲着同一个甜甜的故事。
也许最好的灯笼,从来不是因为用了多亮的灯芯,而是因为每个灯里都藏着惦记。就像此刻,所有的光都往池塘中心聚去,在水面拼出个圆圆的月亮,照着每个晚归的小家伙,慢慢走进暖暖的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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