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风云 第662章 物是人非

白屠夫熔金双瞳中的复仇烈焰依旧炽盛，但帝俊那万古枭雄的理智也让她瞬间判断出形势。

灵山已毁其半，佛门根基动摇，无数西方弟子陨落，帝俊之怒已宣泄大半。

此时若再逼，接引准提不计代价的反扑，纵能胜，妖族刚刚聚拢的力量也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天庭重振更是无从谈起。

“哼！妖族听令！撤出灵山。” 白屠夫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见好就收的果断。

她大手一挥，妖皇御辇爆发出牵引星光，将正在与三大士等缠斗的陆压和几大妖王瞬间卷回！

九婴、呲铁等妖王虽杀得兴起，身上也带着伤。

但感受到帝俊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远处那两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气息，也只得怒吼着逼退对手，化作流光汇入御辇。

女娲与后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女娲红绣球化作一道守护红光笼罩己方，后土六道轮回盘洒下稳固空间的神光。

“接引，准提，今日因果已了。好自为之！” 女娲清冷的声音穿透烟尘，带着警告。

“血债未消，但今日…到此为止！” 后土的声音则带着沉痛与决然。

话音未落，三道裹挟着圣威与妖皇之力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撕裂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朝着天庭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走得极为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身后那片残破的灵山废墟和陷入疯狂边缘的西方二圣，留在了滚滚烟尘之中。

就在妖族与两位女神撤离的混乱边缘。

两道身影静静立于一片相对完整的断崖之上，下方是流淌着污浊弱水的废墟河谷。正是无名与上官信。

无名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能量，死死锁定在那艘即将消失在空间裂缝中的妖皇御辇之上。

他的目光，穿越了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御辇前端，那道身着帝袍、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煌煌妖皇威压的身影——白屠夫。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曾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刻骨铭心的痛楚，有无法言说的思念，更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哀伤。

他看到了她，看到了那熔金双瞳中属于帝俊的冰冷威严，也看到了那威严之下，属于白屠夫本体的、一闪而逝的挣扎与迷茫。

“屠…夫…”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呼唤着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指掐断。

御辇前端，白屠夫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空间裂缝即将闭合的刹那，她仿佛心有所感，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了半边脸。

熔金的妖瞳深处，那属于帝俊的绝对意志似乎被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情感狠狠冲击，出现了一丝裂痕！

属于白屠夫的那份清冷与痛楚，如同冲破冰封的暗流，在她眼底汹涌！

两人的目光，隔着混乱的虚空、弥漫的烟尘、崩塌的信仰、以及那不可逾越的大道鸿沟…在空间裂缝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终于…交汇！

没有言语。

没有呼唤。

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

只有那一眼。

一眼之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一眼之间，道左相逢，已是陌路。

一眼之间，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也注定无解的情感与宿命。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万语千言，刻骨柔情，以及那深沉的、洞悉了结局的悲伤。

他看到了她眼底帝俊意志的冰冷壁垒，以及壁垒之后，那被禁锢、被撕裂、同样痛彻心扉的灵魂。

下一刻，空间裂缝轰然闭合！妖皇御辇彻底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令人窒息的妖皇威压缓缓消散。

无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斗笠下，一滴晶莹剔透、却又沉重如万古星辰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冰冷的断崖石上，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片虚空。

“佛子…” 上官信暗金神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他能看到两人之间那斩不断的情丝，更能看到那横亘在情丝之上、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边是肩负妖族复兴、统御万妖的太古妖皇之道；一边是创立道门、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的崭新道途。

理念相悖，大道相冲！纵有千般情愫，在这洪荒大势、种族存续、道统理念的根本对立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走吧。”

无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万载寒冰更冷，比九幽死水更寂。没有解释，没有感慨，只有两个字。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尚未散尽的烟尘。灰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与过往，都埋葬在这片佛门废墟之中。

上官信暗叹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灵山惨状和那两道因目标消失、无处发泄而对着废墟疯狂倾泻圣人怒火的身影，也化作一道剑光，紧随无名而去。

断崖之上，只余下呜咽的风声，卷起几片燃烧的经幡碎片，如同祭奠着一段尚未开始便已注定终结的情缘，也昭示着洪荒更加混乱与对立的未来。

妖皇归位，道门初兴，佛门受创，圣人怨怼…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格局在血与火中艰难孕育，而夹在其中的个体命运，如同风中飘萍，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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