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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穿着灰棉袄的人影，此刻正伸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往巷子深处张望。
那背影，那缩着脖子的姿势，化成灰许素馨都认得——是她那死鬼丈夫周云刚的亲爹妈。
前段时间刚来家里闹过的，公公周长林和婆婆廖英。
见到两人出现，许素馨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虽然不知道两个人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是她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会是啥好事。
“小姑？”许志萍也看到了两人，她脸上的兴奋褪去，下意识地看向许素馨。
虽说小姑婆家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算多，但是当初爷爷打上周家门去，给小姑讨公道的事儿，她还是有所印象的。
蕙兰没见过周长林和廖英，也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但见到许素馨和许志萍的反应，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许素馨深吸一口气，冷冽的寒气直冲天灵感，反倒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老两口也放不出啥浪来，她总不能为了他们俩不回家吧？
许素霞捏了捏许志萍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挺直了腰背，扬声喊了一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听见许素馨的声音，墙根下的老两口猛地一转身，朝着许素馨看了过来。
见许素馨穿得格外精神，周长林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黑着，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惯常的不耐烦。
廖英倒是好点，看到许素馨她还没黑脸。
但在看到许志萍和蕙兰身上崭新的衣服之后，她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云刚可是对她说了，许素馨现在一门心思放在她娘家侄女身上，啥好东西都愿意给她。
虽然不知道蕙兰的身份，但廖英已经在心中默认，她也是占便宜的，许素馨的娘家人。
一想到，就连过年许素馨都没说回老家看他们老夫妻俩一眼，反而给自己娘家的侄女打扮得光鲜亮丽，廖英心里头就膈应。
她的眼神像钩子似的，在三人身上刮了一遍，最后落在许素馨脸上，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干巴巴的、虚假的笑。
“哎哟素馨，可算等着你了。你说你，搬家也不吱一声，我和你爸去酱油厂那边找你，人家说你带着三个孩子搬了家，我们问了好久才打听到你搬到了这片儿。”
廖英拍着大腿，几步就蹿了过来，那股子劣质头油的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你是真出息了，家说搬就搬，这三轮车自行车的，也是说买就买。看样子，你这生意做得比我和你爸想的要好嘛。”
廖英边说，手边想去挎许素馨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婆媳俩的关系有多亲昵呢。
许素馨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只淡淡地说：“我们刚出摊回来，咱们别站在外面吹风了，有事进家说吧。”
周长林闻言冷哼了一声，背着手，也不看许素馨，抬脚就往巷子里走，那架势倒像是回自己家。
廖英赶紧跟上，嘴里还絮叨着：“是是是，进家说，进家说，这外头风是挺大的。”
她可没忘了今天上门是为了什么，许素馨仙子有本事赚钱了，她可不能像死老头子一样，活像块刚从茅坑里捞上来的石头，又臭又硬。
周长林往里头走了一截，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许素馨的新家在哪儿，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动。
许素馨领着许志萍和蕙兰跟在后面，见状几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存心想让周长林多站一会儿。
看着前面那两老一少的背影，许志萍和蕙兰的眉头都蹙得紧紧的。
慢悠悠磨蹭了几分钟，许素馨走到自家门口，招呼着往前多走了一半路的周长林和廖英。
“爸妈，我的新家在这儿呢。”
周长林闻言，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他沉着脸不吭声，走到许素馨旁边。廖英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但到底没有开口。
许素馨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周长林和廖英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廖英那双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房子上下扫了个遍。
看着墙角码得整齐的蜂窝煤，厨房里头堆得满满的菜，廖英的嘴角撇了撇，鼻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哼声。
云刚果然没骗人，许素馨现在这日子过得，潇洒得不得了。
“坐吧。”
许素馨指了指堂屋里的凳子，周长林一屁股坐在了下来，俨然一副大爷的姿态。
他耷拉着眼皮，从油纸包里抠了点烟丝塞进烟袋锅子。
许素馨见状，直接道：“爸，我闻不得烟味，你要是想抽就去院里，别弄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烟味。”
周长林没想到，许素馨一开口就是不让自己抽烟，他长了张嘴刚要骂人，就被廖英拽了一把。
对上自家老婆子的眼神，周长林压着火气将烟袋放了下来：“不抽就不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些臭规矩。”
许素馨也不理会周长林，把两个水缸子放到周长林和廖英旁边，便直接坐了下来。
她平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等待着周长林开口。
好半天，周长林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许素馨。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气：“许素馨，你现在能耐了啊？有啥事商量都不商量，自己就做了？”
许素馨喝了口水，抬眼看向周长林：“爹，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长林猛地拔高了声音，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公公吗？宏山才走了多久？他还尸骨未寒呐！你就敢登报和云刚断绝关系？谁给你的胆子？”
周长林喘着粗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许素馨鼻子上。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你男人死了，你就以为我们老周家的事就轮到你做主了？”
“我告诉你，那报纸上登的东西，屁都不算！老周家丢不起这个人！云刚再混账，那也是我的孙子，是宏山的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我们老周家做主？反了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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