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大楼的磨砂玻璃窗,滤去了刺目的锋芒,只留下一片昏沉的暖黄,懒洋洋地洒在孙景行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氤氲着淡淡的茶香,袅袅的水汽却像是被凝固在了空气中,跟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相较于此前在会议室,孙景行的脸色明显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一进门,黎卫彬仍然察觉得出这一位眸子里的愠色。
其实黎卫彬很清楚,孙景行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绝不是闲聊那么简单。方才会议室里的暗流涌动,恐怕只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
“坐吧。”
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木椅,孙景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我们漠北来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啊。”
孙景行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落在窗外树冠已经蓬松的一棵松树上。
黎卫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孙景行面前,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果然,孙景行话锋一转,话题精准地落在了方才会议室的焦点上。
“老邱这个时候提议对鄂山市委班子进行调整,我看的确是过于急躁了一些。”
突然听到孙景行似乎若有所指的这句话,黎卫彬也是心思如电转,一时间有些揣摩不清楚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邱哲是谁?
省委组织部长,手握干部任免的重权。
按常理来说,邱哲是前任省委书记李真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是李真在漠北班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凭借黎卫彬自己对漠北班子的了解,前任书记李真对班子的掌控应该是绝对没有漏洞的。
但是眼下这位邱部长摆明了是要跟着孙景行一条路走到黑。
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邱哲笃定自己有机会能上副书记的位置。
而这个笃定的底气,无疑是来自眼前的孙景行。
想通了这一层,黎卫彬的心头豁然开朗。
孙景行把他叫到办公室,哪里是为了抱怨邱哲急躁,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想拉拢他,或者说,是想说服他黎卫彬。
果不其然。
见黎卫彬一言不发。
孙景行的话锋再次陡然一转。
“这次老韩也是糊涂,既然李书记已经调离了,针对昭平矿区的调查完全可以拖一拖再上会嘛。”
孙景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现在好了,这个事情处理不是,不处理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
“新任书记还没到位,现在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卫彬啊,这次你的发言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说到这里。
孙景行忽然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软中华,递到黎卫彬面前。
黎卫彬抬手接过烟,指尖触到烟身的微凉,心里却是一片清明。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把玩着。
孙景行见他接过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要不然我这个省长可就要铸成大错咯。”
老实说,如果不是早就掌握了孙景行所犯问题的具体情况,黎卫彬自认为说不定他真有可能被孙景行的这一番话说服。
然而此时此刻,孙景行越是这样步步紧逼,越是这样软硬兼施,就越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想拿韩绅浩来激将自己,这位孙省长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说老实话,他黎卫彬还真不在意韩绅浩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也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开口道:“领导,我看部分人的意见还是不能代表整体嘛。”
这句话一出,孙景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黎卫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而是继续说道:“这次韩副省长快速推进调查工作也是职责所在,倒也无可厚非,至于眼下的话,我们也只能想办法延后追责的问题了。”
“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稳住班子的工作,做好善后事宜,至于其他的问题,也可以等新任书记到位再说嘛。”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孙景行脸上的神色果然一点点沉了下去。
毕竟他没想到黎卫彬的脾气居然会如此又臭又硬,他孙景行堂堂一个漠北的二把手,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这个黎卫彬居然还是无动于衷。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也冷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小黎啊,话也不要说的太过绝对嘛。”
“新任书记到任,难道我们漠北就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扔到领导手里?”
“到时候外面会怎么看我们漠北的班子?”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接话。
不是他不想接话,而是孙景行的话里明显已经有了超出其身份的意思。
很显然,眼下的孙景行无疑已经掉入了一个权力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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