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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言确信，眼前的这个人他从未见过，但从对方的话语里他能得出肯定的讯息：他们一定在之前的某个世界相识，并且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结合之前辞风能指出疤痕的具体位置，符合这些特征的似乎也只有第二个世界的阿海廷了，但为何长相又不一样呢？难道神仙渡劫也跟他一样，每个世界都会有所差别？
许思言试探性问道：“你是……阿海廷？”
司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从许思言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你只记得他一个人？”司玄问出口，却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许思言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无奈说道：“我记得的人很多，可是会这样追杀我的，似乎只有阿海廷一个人了。我应该……没太亏欠其他人。”
第二个世界中，他将生命留给大炎，将和平归还给大炎的百姓，既不愧对谢家的门楣，也未辜负君王的信任，甚至在最后，他还在为陆琼筹谋，成全他策马长街、荣归故里的抱负。
他尽善尽美，若说仇怨，也只有抱着阿海廷跳下城楼，害得金曦国大败的血海深仇了吧。
司玄不置可否，只是被某种莫名的心理驱使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司玄。
“司玄？”
一个陌生的名字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许思言死也想要死个明白，追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司玄垂下了眼眸，“没有原因。本尊想杀，便杀了。”
被一个凡人夜夜入梦侵扰，阻他修行路，乱他无情心，这是司玄无法忍受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许思言有些茫然，“想杀便杀吗？你可是九天之上的神尊，怎么可以妄断生死？”
司玄抬眼，露出一双铅灰色、像雪一般寒凉的眸子，以同样冷冽的语气反问：“神就一定是仁慈的吗？残忍无情又如何。”
他修的是绝情道，怎么修出慈悲心？
许思言迷惑，“可神若残忍无情，与妖魔又有何区别？”
“妖魔？”司玄轻嗤一声，“它们为蝼蚁，本尊可生杀予夺，这就是区别。”
不知是因为司玄话里的冷意，还是他周身冰冷的气息，许思言感觉自己仿佛泡进了一汪冰池，从头到脚都在泛着寒气。
若神也信奉强者为尊，那这世间岂不成了邪神的屠宰场？
许思言看了眼周遭的惨状，这血肉模糊的样子又与屠宰场有何区别？下一个待宰的是不是就是他？
许思言还想说些什么，但与一个已经成神的人论道显然是没有意义的，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要紧。他将手挣脱出来，后退一步才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我一定是得罪你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在这个世界不会待很长时间，任务已完成我便会走了，绝不会碍神尊的眼。”
“你又要走？”司玄几乎是脱口而出，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因为眉峰蹙起而显得阴鸷。
许思言把这当成一种不好的信号，忙补充：“在那之前我会尽量赎罪的，直到神尊原谅我为止。”——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罪。
司玄的脸色变得更差，声音也跟夹杂刀子一般不留余地：“我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只有你死，才能了结一切。”
许思言察觉到对方话里的不怀好意，忙想抽身离去，但司玄的动作更快，也更有力，一只手便将许思言紧紧禁锢在原地。
骨节匀称的手指覆在苍白的皮肤上，略一收紧，血色便从指缝中透了出来，与手背和颈间的青筋连成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
许思言挣脱不开，只能催动剑镯，腕间的千道金丝瞬间袭了过去，可对方却看也不看一眼，便将金丝震飞出去。
许思言指尖微动，金丝化袭为缠，试图将对方束缚住，好将自己解脱出来——可这次依然是徒劳，两人差距太大，金丝根本无法近对方的身。
几次交缠下来，金丝无可奈何，瑟缩回剑镯发出震颤的嗡鸣。
看够了猎物的垂死挣扎，司玄手指收紧，在脆弱的脖颈上用力地留下痕迹，快无法呼吸的许思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司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得失了神，手下略微松了力，但很快又恼羞成怒似的掐得更紧了，似是想以此证明他的残忍无情。
可痛像是会反噬，顺着经脉将他的心脏狠狠攥紧，千百倍地让他承受切肤之痛，尤其是皮肤相接的地方，越来越快的血液流速和炙热的温度几乎将他掌心灼穿。
从掌至心，痛苦吞噬了他的半边身子，司玄想，原来亲手斩断孽缘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可心魔已生，长痛不如短痛，他怎么可以放任有人可以轻易地牵动他的思绪，将他困在梦魇里一生。
神的一生如此漫长，他无法想象穷极一生在梦魇里寻找一道幻影会是怎样的绝望——唯有在此时斩断，他才能有机会除去心魔，让心重归平静。
许思言将一柄匕首狠狠插入司玄的手臂，但对方却没有痛觉一般，只是注视着自己，眼中情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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