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允在双胞胎年满五岁那日,携二人前往宗庙祭告先祖,随后颁诏天下,册立司徒绍为储君。
同年,上官丞相递上致仕折子,携夫人与幼子归故土安定养老,上官一族的家业自此尽数托付上官衔玉夫妇。
远在外任的上官旭调回京城,受封外城守卫副将。
转瞬三载,皇后上官燕诞下皇子,司徒允龙心大悦,下诏大赦天下,为稚子祈福积福。
齐嫣然原盼趁着上官燕孕期寻机近身侍奉帝王,谁知司徒允竟当众服食汤药,直言不愿再多添子嗣,唯恐来日皇子众多,手足阋墙、同室操戈。
齐嫣然满腔心思尽数落空,索性接受提议以皇家公主之尊,择新科探花为驸马,奉旨完婚。
自入宫后,上官燕便在先太后旧仆秦嬷嬷与凌女官的悉心提点下,日日修习宫规礼仪、打理中宫庶务,终日操劳不休。
一日伏案乏倦,上官燕轻声叹道:“皇后这份差事,当真磨人。”疲累之时,她总生出抛下骨肉、逃出深宫的念头。
司徒允凑上前,在她肩头轻咬一下,温声打趣:“索性早些令绍儿习理朝政,我便卸下重担,带你游历四方列国。”
上官燕慌忙拢好衣襟,抬手将他推开,嗔怪:“绍儿尚且年幼,你自己不耐操劳,反倒事事想丢给孩儿?我与孩子们怎就这般倒霉,摊上你。”
司徒允斜倚软榻,心底暗自腹诽,从前分明是她缠着自己,满口说着得遇他是此生万幸。
上官燕抬眸遥遥望向宫墙之外,眸底漫起淡淡怅惘。
昔日自在翩飞的燕子,终究被困在朱墙之内,再无振翅远飞的余地。
回头看着那书案上高高的账册,认命的坐了回去,不懂那些人挣死挣活是为了什么。
操不完的心啊。
司徒允瞧着她落寞垂首、回身伏案的模样,心头戏谑尽数散去,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堆叠如山的账册往旁挪了挪。
“实在乏了便歇半日,余下琐事吩咐底下宫人打理便是,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上官燕指尖按着酸胀的眉心,轻轻摇头:“中宫诸事牵系后宫千百人衣食用度,稍有疏漏便是风波,我哪里敢撒手。”
三年养胎加上抚育三子,昔日灵动随性的闺阁女儿,早已被深宫规矩与繁杂俗务磨去大半棱角。
司徒允顺势坐在她身旁,伸手揽住她后腰,低声宽慰:“娶你入宫,原是想护你一世无忧,反倒让你困在四方宫墙里日日劳碌,是我失言。”
上官燕鼻尖微酸,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怅惘未散:“荣华在旁人眼里是至宝,于我却是枷锁。爹辞官归乡,安居故土,反倒成了全府最自在之人。”
提及上官丞相,司徒允神色柔和几分:“岳丈操劳半生,功成身退乃是最好归宿。上官旭驻守外城,手握城防兵权,衔玉执掌上官家事,上官一族根基稳固,你不必忧心娘家。”
正说着,殿外传来孩童嬉闹之声,太子司徒绍带着弟弟与双胞胎妹妹,由内侍引着入了中宫。二个大的已有八岁,身姿初具挺拔模样,襁褓里刚出生的小皇子被乳母抱在怀中,咿呀轻啼。
司徒绍规规矩矩行礼,抬眼看向端坐案前的母后:“母后,今日太傅授课已毕,儿臣特意带弟弟妹妹过来陪您用晚膳。”
几个孩子围拢过来,叽叽喳喳缠着上官燕说话,方才萦绕在她眉宇间的郁结,被稚子欢声笑语冲淡大半。
上官燕抱起最小的皇子,眉眼终于漾开浅淡笑意。纵使深宫困身、俗事缠身,膝下绕子,便是她困在牢笼里,唯一的慰藉。
司徒允倚在椅上静静看着阖家和睦的光景,暗暗打定主意,往后逐步分权放权,早早铺好太子理政之路,早日兑现诺言,带她走出皇城,去往大江南北。
另一边安定城内,辞官归乡的上官丞相闲居宅院,日日养花遛鸟,偶尔收到京城家书,得知上官燕平安诞子、儿孙安稳,举杯轻笑,一生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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