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年槿反应这么强烈,老陈虽然爱喝酒,但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多年没碰过酒了,所以现在这种主动要酒喝的行为在年槿看来跟自暴自弃放弃治疗没什么区别。
“你别管了,让爸少喝点吧…”
“不行!”
许之遥看样子是想劝年槿的,可看见年槿那双瞪的溜圆,快要哭出来的大眼睛后,就欲言又止了,顿了顿,倒反过来劝上我了,“陈哥哥,要不还是听年年的,别让叔叔喝了……”
“不该你掺和的别掺和!”
众人一怔,许之遥见我动了真怒,虽然笑着,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惧色,偷偷吐了吐小舌头,便不再言语。
“没事,浩志,你陪我爸喝点,他酒量比我强。”说罢,我亲自给老陈和浩志各满上了一杯酒。
年槿急了,“不许喝!”
我喝道:“你给我闭嘴!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孩子来管了!”
“你……”年槿浑身一颤,紧咬嘴唇,却并不畏缩的望着我,“就是不能喝!”
我没法在这个场合解释缘由,也怕老陈因为顾虑年槿而放弃喝下这杯酒,冲动上头,我下意识扬起了手臂,年槿虽然和我坐的有些距离,但因为桌子小,还是能打到她的。
“陈然,你干嘛?!”
“然哥,使不得啊!”
“小然,你给我住手!”
吴双和许之遥同时将年槿搂在怀里,浩志从身后抱住我的腰,生怕我一个箭步窜出去,老陈更是扬起巴掌,做好了如果我敢抽年槿他就抽我的准备,幸得如此,不然我还真下不来台阶,我比谁都清楚,年槿并没有做错什么。
臭丫头见我真要揍她,嘴唇咬的发青,委屈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却没有哭出声,而是低头趴在了桌上,除了止不住的哽咽,就是泪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心疼的要命,却只能笑着道:“不好意思,见笑了,平时给这丫头惯坏了,不用管她,接着吃接着喝……”
这么一段插曲出现,大家当然没了吃喝的心情,唯有孟时雨能理解我的行为,她二话不说,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白酒,转头对老陈道:“叔,我陪你喝。”
得此知己,人生何求?!要不是人太多,我高低捧住孟时雨的脸蛋狠狠亲上一口。
孟时雨最了解我——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至于她为什么了解我,除了我俩相识的时间久,再就是我俩都有着常人少有的坎坷经历,所以导致我俩看问题的角度有着异于常人的一致性……总而言之,老陈虽然对我要打年槿一事颇为不悦,可还是诚实的端起了酒杯和孟时雨的酒杯撞在了一起。
一张桌子,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年槿那边,哭的昏天暗地,吴双和许之遥忙着安慰,急得抓耳挠腮,老陈这边,喝的不亦乐乎,浩志和孟时雨醉得迷离,笑着推杯换盏,我苦笑不得,一会儿看看年槿,一会儿瞅瞅老陈…………
老陈一高兴,早就把适量这个词给抛之脑后了,不仅话多了,甚至开始眉飞色舞的劝上酒了,看见他现在这个轻松惬意的模样,我更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浩志开始还怕把老陈喝多,结果三两回合下来,自己先醉了,孟时雨酒量倒是不错,但仅限啤酒,白酒也只能喝点低度数的,几杯白酒下肚(一两左右的杯)舌头也大了……
一顿饭吃完,年槿的眼泪和火锅里的汤一样,干了,一看时间,好家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孟时雨趴在桌上睡着了,已经打起了呼噜,不时还伴着酒嗝,女中酒桶都醉成这个样子,可见喝了多少,而浩志……人呢?呃,他躺在老陈脚底下,人早就钻到桌子下边去了。
经酒精洗礼后的老陈宛如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声音都洪亮了许多,面对这般神奇的变化,众人无比为之惊奇,就连我都不禁怀疑,眼前的老陈,真的是一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人吗?
我去前台买了单,然后给齐惜娴发了条短信(当时实在没敢要人家的联系方式)托她替我转告设计师魏禾,今天有突发情况,晚些再和她结合设计方案的具体情况,并向她索要了魏禾的联系方式。
浩志和孟时雨不顺路,但浩志的住处和老陈定的宾馆是同一个方向,我就把送孟时雨回家的任务托付给了那三个丫头,好在孟时雨没喝太醉,再加上睡了一觉,已然清醒大半,她还是有分寸的……我叫醒浩志,然后扶着他跟老陈上了同一辆车,
去浩志住处的路上,老陈一直在回忆诉说自己的峥嵘岁月,嘴一刻也没有闲下来,不过所诉说的回忆,基本避开了痛苦的部分,但讲到相关处,还是会眼神空洞的停顿片刻,他此刻,会想些什么呢……
浩志又睡了,沉的要命,我只能将他连拖带拽扶上了床,一上床,这货就吐了,我只好先让出租车离开,让老陈进来等。
浩志一通折腾,我一通收拾,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给他身上的脏衣服扒干净,又给他盖上被子后,我就叫上老陈准备离开,可一下想起了什么,又折返给他换了个侧躺的姿势,这才放心离开。
老陈定的宾馆和浩志住处离的很近,走路也就七八分钟,老陈便提议步行,正好吹吹风醒醒酒,尽管老陈走的很稳,我还是紧贴在他身边,没搀扶,却时刻做好了万一他摔倒去扶住的准备。
一路无话,在前台办完手续,刚走进电梯,老陈毫无征兆的问了一句我极为好奇的问题,“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在想什么?”
“嗯…”我点头,又摇头,“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只是好奇,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你实话实说。”活到老陈这把岁数,窥探人心的本领都令人发指。
“我在意,但我怕你不愿说。”
“我不愿说也就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老陈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我其实没想什么,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和小年,不过我刚才又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我担心也没用。”
我怀疑老陈没说实话,或是他只说了一部分实话,所以我没再接话。
老陈瞥了我一眼,然后抬头望着电梯顶部,一脸无奈的苦笑,“我还在想,你真的是我亲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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