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凌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皇上和侯爷都对娇儿有意思?”凌医正翻了个身,面朝她,声音闷闷的,说了一个字:“是。”
凌夫人的手停在被子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那你收她做干女儿,以后不会惹麻烦吧?”
凌医正沉默了片刻,说不会。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就说她有没有得你眼缘?”
凌夫人没有回答,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把首饰匣子打开。
匣子里金玉满堂,她左右翻找,从最底下翻出一条翡翠手镯。
水头极好,绿得浓艳,在烛光下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她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举到灯下看了看,确定没有裂痕没有棉絮,才放下心来。
“带给那丫头,就说干娘送的。”她把镯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想了想又问,“只是夫君好像还没告诉我,她怎么会有奶水。”
凌医正靠在枕头上,声音放低了些:“她身体特殊。她分泌出来的不是哺乳婴儿的奶水,而是药露。师弟就是用她的药露给侯爷治腿的。”
凌夫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根镯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原来如此,你和你师弟有私心,想认下这孩子给你们俩使用。”
她看着凌医正的眼睛,
“你们看上了她身体里的药露,对吧?”
凌医正没有回答,有些心虚的把目光移开了。
凌夫人叹了口气,把镯子收进袖子里,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若收了人家做干女儿就真心疼爱些,别想害她!”凌夫人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那丫头看着老实得很还那么瘦弱,你和你师弟把压箱底的补品拿出来给那孩子补补,隔三差五带出来吃个饭,既然是咱们孩子就要心疼她。”
凌夫人叹了口气,既然答应收这女儿,就不能让她受委屈。
皇宫·后宫
杜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孟医侍了。
以前孟医侍也不常来,但她可以在路上等,偶尔在太医署门口等,还能在孟医侍回去的路上等。
她知道孟医侍每天什么时候从太医署出来,走哪条路,经过哪几道门,拐几个弯。
她把孟娇儿的路线摸得清清楚楚。
但最近孟医侍好像不在太医署,她去了好几次都没见着人,问门口的太监,太监说不知道。
她不敢多问,怕被人发现她在打听一个男人的事。
这天傍晚,杜若又躲在孟娇儿回去必经的长廊拐角处等着。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光线暗得很。
她缩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廊的尽头。
孟娇儿从太医署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直裰,头发用银簪束着,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杜若的心跳快了两拍,正要走出去假装偶遇,忽然看见孟娇儿停下来了。
长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宫女,穿着水绿色的比甲,梳着双环髻,手里捧着一沓文书。
她在孟娇儿面前停下来,说了几句话,把文书递过去。
孟娇儿接过来翻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那宫女笑了笑,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个人隔了三步远,连手指头都没碰一下。
杜若的脸变了。
她没听见她们说什么,但她的脑子里已经把对话补全了,那宫女一定是在递情书,
一定是在说“孟医侍,这是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嘛”,
孟医侍一定是在说“不太好吧”,
那宫女一定是在笑,笑得很不要脸。
杜若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没有去找孟娇儿,而是跟上了那个穿水绿色比甲的宫女。
那宫女走得不快,手里捧着文书,拐过一道弯,又拐过一道弯,往文书库的方向去了。
杜若跟在后面,隔了十几步远,像一只猫,无声无息的。
走到一处僻静的长廊,四下无人,杜若加快了脚步,从那宫女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那宫女手里的文书散了一地,惊呼了一声,蹲下来捡。
杜若也蹲下来帮她捡,一边捡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手指把那几页纸的顺序打乱了,又偷偷把其中一页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那宫女没有发现,捡起文书站起来,拍了拍灰,说了句“没事”,走了。
杜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二天,那宫女被罚了。
文书送到御书房的时候,顺序全乱了,还少了一页。
管事公公大发雷霆,扣了她三个月的月钱,还罚她去浣衣局做半个月的苦役。
那宫女哭着解释,说是被人撞了一下,可能那时候弄乱的,但管事公公不听,说丢了东西还要撒谎,罪加一等。
杜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廊下擦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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