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照进屋内的时候,
幸司醒了过来。
窗帘没有拉严。
细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地板上,
像一条安静却清晰的分界线——把夜晚与白昼慢慢切开。
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
竟然枕在五条悟的胳膊上睡着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呼吸平稳。
银白色的头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影子,
显然睡得正香。
幸司没有惊动他。
他动作很轻地坐起身,
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
视线却几乎是下意识地,
先扫过整个屋内——
确认每个人都还在。
阳台的方向。
日车宽见站在那里。
清晨的光勾勒出他的背影,
笔直,却紧绷,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迟迟没有断开的弦。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很满。
烟味仍残留着一丝,
没有散干净。
混着夜晚与疲惫的味道。
对面的沙发上,
夏油杰坐着睡着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眉头微微皱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幸司轻轻起身。
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阳台,
站在日车身侧,
看着那张被疲惫与选择反复碾压过的侧脸。
日车没有转头。
不知道是仍在思考,
还是已经疲惫到,
连对动静作出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司停在他身边,
沉默了两秒。
随后抬手,
掌心覆上了日车的眼睛。
反转术式发动。
温热的咒力缓慢流过。
日车只觉得一阵暖流在眼眶周围缓慢游走。
像温水一点点漫过神经。
熬夜带来的刺痛与酸胀,
几乎在瞬间消退了大半。
幸司收回手。
日车这才像是从某种迟钝的状态里回过神,
转头看向他。
“……谢谢。”
声音很轻。
却比昨夜任何一句话都要沉。
幸司笑了笑,将手心亮出来。
“这个叫做反转术式,但是治不好肺癌。”
日车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幸司在说什么——不是肺癌,而是那些治不好的东西。
随即浅笑。
“看来是时候该戒烟了。”
幸司没有接话。
只是看向远处缓慢升起的朝阳。
语气平静得,
像是在确认一项委托的最后流程。
“还没有作出决定吗?”
日车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看向那片光。
像是想从那片光里,
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抱歉……”
短暂的停顿后,
他还是说了出来。
“果然……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他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一点。
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一整夜的石头放下。
幸司微微垂下眼。
“这样啊。”
他停顿了片刻。
语气仍然温和,
却不再试图安抚。
“如果是我的话,
可能会做出不同的决定。”
日车的指尖轻轻一颤。
像是被这句毫无修饰的坦白,
准确地刺中。
幸司继续说道:
“不过——
你才是委托人。”
这句话像一道清晰的边界线。
不是推卸。
而是尊重。
也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提醒。
选择这种东西,永远只能由当事人承担。
日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可能……还有别的证据。”
他说着,
像是在对幸司解释,
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如果从盗窃案入手……”
“既然已经确认了嫌疑人,
再反推的话,也许能找到线索……”
说到后面,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连他自己,
都听得出希望有多渺茫。
毕竟面对的是一个透明人。
就连“吉田”这个名字,
也未必是真的。
可当那口气被他彻底吐干净之后,
他还是抬起头。
像是重新把自己放回“法律人”的位置。
“……谢谢。”
“报酬我会打给你们。”
他顿了顿。
像是犹豫了很久,
才终于问出口:
“如果之后……
还有类似的事,
或者这个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我还能再委托你们吗?”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日车的眼睛。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再一次走进同样的黑暗里。
然后,他笑了笑。
声音很轻,
却笃定。
“当然。”
太阳从地平线尽头完全升起。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像是给这一夜的脏与冷,
盖上了一层迟来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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