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冬日的天空,是一种洗刷过般的、冰冷的瓷白,相比京都庭院的含蓄,干净得近乎残酷,让人无所遁形。
幸司站在那家私立VIP妇产病院门口时,脚步有了片刻的凝滞。
玻璃幕墙反射着他自己的影子——修身的黑色大衣,领口一丝不苟,气场冷静而克制。若不是左手腕被袖口遮住的地方隐隐发紧,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来处理一件普通的家族事务。
“已经有家庭的男人。”
九十九由基那句像随口一提般的话,此刻却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哥哥有家庭了。
而他,是从地下世界的信息贩子那里,才确认这件事。
Karasu给出的情报向来昂贵而精确——名字、住址、现在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幸司在看到“私立VIP妇产病院”那一行时,心脏明显漏跳了一拍。
他推门而入。
医院内部过分安静,空气里是消毒水与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柔软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这里不像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装饰过的审判庭。
前台护士在看到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那不是职业性的礼貌停顿,而是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讶。
“……你是伏黑先生的、弟弟?”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幸司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是家属。”
冷白的肌肤、如墨的黑发,眼睛是深潭的翠绿。
不止是相似的容貌,还有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信服的轮廓、眉骨、眼神的落点。即使气质不同,血缘依旧在某个层面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护士把一份病历本递到他手中时,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白色封皮,厚得不像一份普通产检记录。
幸司翻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伏黑甚尔。
那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入赘。
改姓。
一行行冷静的医学用语,却比任何咒术都要锋利。
伏黑奈津子,23岁,孕34周。
胎位:逆位。
纤维蛋白原水平:持续暴跌。
稀有血型,院内及合作血库未能完成配型。
预估分娩失血量:≥2000ml。
最后一行字,让幸司的指尖微微发冷。
——医学评估:高危。建议保护性终止生产。
不是“建议剖宫产”。
不是“尝试纠正胎位”。
而是——终止。
护士的声音在他耳边重新出现,低而克制,却带着某种制度性的理所当然。
“产妇目前尚未签字确认。”
“但根据风险评估,即使家属不同意,医院也有权在必要时强制进行手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幸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能劝一劝她。”
劝她放弃。
这句话没有被说出口,却沉甸甸地悬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幸司合上病历本。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哥哥没有告诉他。
这不是分享喜讯。
这是一次豪赌。
他被带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变得异常沉稳。
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一丝动摇。
门被轻轻推开。
窗外的冬日阳光倾斜而入,落在病床边。白色的被单上,坐着一个女人。
伏黑奈津子。
幸司第一眼就知道——
这是哥哥会喜欢的人。
不是张扬的美,而是那种安静存在着的温柔。五官并不锋利,却线条清晰,眉眼间有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柔和。即使身处高危病房,她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看着幸司的脸,只看了一眼,就轻轻笑了。
不是试探,也不是惊讶。
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确认。
“……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不用自我介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幸司微微一怔。
她却已经低下头,像是把某个决定悄悄咽回了心里。
“甚尔没有跟你说,是吧?”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调平稳,仿佛在替别人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关于我,关于孩子,关于他改了名字的事。”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短暂地空了一拍。
伏黑奈津子却替他把那段沉默接了过去。
“是我让他不要说的。”
她的手落在腹部,掌心贴得很稳,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醒。
“他说自己出身于很大的家族,是没有继承家业的长子。”
“而我……只是一个在生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自怜,却很坦然。
“我不想让你们家的人觉得,他为了我,背离了原本该走的路。”
那一瞬间,幸司明白了。
哥哥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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