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魔录 第55章 决赛前夕

翌日，当晨光刚刚刺破兵魔殿上空的薄雾，演武场入口处便已排起了长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兴奋与期待，仿佛连风都带着焦灼的气息。关于昨日那场颠覆认知的半决赛——忆颜欢轻描淡写操控星辰、星汉宫老祖林木林恭敬称其为“师姐”——的议论，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发酵，将今日这场最终对决的期待值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季雨竹来得极早，选了一个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擂台尽收眼底的位置。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陆续入场、神色各异的人群。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却显得格外萧索的身影，在不远处略显拥挤的过道中一闪而过。

是王玄羽。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衣服，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脊背微驼，不复往日的跳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柄从不离身、虽不算顶尖但也颇为精致的佩剑——那曾是他作为剑修的最后一点体面象征——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季雨竹心中一动，起身走了过去。

“王兄。”他唤了一声。

王玄羽身体明显一僵，有些迟缓地转过身。他脸色苍白，眼袋深重，眼神躲闪，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心虚。看到是季雨竹，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是季兄啊，早啊。”

“王兄，你的剑呢？”季雨竹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背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作为剑王宗的亲传弟子，剑便代表着他的身份。

王玄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更加飘忽，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干咳两声，声音有些发紧：“呃…那个…剑啊…哈哈，带着怪硌得慌的，我…我放起来了，嗯，放起来了！”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说完还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尴尬。

季雨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王玄羽紧握的右手，隐约看到他指缝间似乎捏着一张揉皱了的纸角，上面似乎印着某种特殊的印记——像是一张赌契。

王玄羽显然也察觉到了季雨竹的目光，他猛地将右手攥得更紧，背到了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巨大的难堪和羞耻感涌上心头，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那个…季兄！”王玄羽突然提高音量，语速飞快，“我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得赶紧去处理一下！你先忙！决赛快开始了，位置别让人占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敢再看季雨竹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挤进了涌动的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季雨竹站在原地，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心中了然，那张纸，恐怕就是他那柄剑最后的归宿了。昨日输光了金币，今日连傍身的佩剑也抵押…这王玄羽，怕是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是转身找到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坐了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巨大的演武场看台如同一个被迅速填满的蜂巢，座无虚席。喧闹声浪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期待。季雨竹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坐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正是这次兵魔殿大比中崭露头角的天骄们。

不远处，宋玉星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神色复杂，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敬畏，偶尔抬头望向观赛屋的方向，仿佛在寻找那个让他世界观崩塌的身影。他的师祖林木林并未出现在看台，不知去向。叶琉璃坐在稍远的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显然从昨日的挫败中恢复了些许心气，专注地看着擂台。更远处，张玄清也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但眼神空洞，脸色木然，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昨日沐灵瑶那半步踏碎的不止是他的法相，更是他的道心。他们都在这里，见证这最终的对决，或许是想从中寻找自己未来的方向，或许只是想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巅峰是什么模样。

入口处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许多没能抢到票的人只能扒着栏杆，伸长脖子向场内张望，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渴望。整个兵魔殿，乃至关注此事的无数势力，目光都聚焦于此。

正午的阳光终于攀升至最高点，炽烈而耀眼的光芒如同聚光灯般洒落在光洁如新的擂台上。兵魔殿的高层，包括殿主南无朽、七步仙翁等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已然在高台之上落座，神色肃穆。维持秩序的护卫们精神高度集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启的凝重。

观赛屋内。

与外界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只有沐灵瑶与忆颜欢两人。

忆颜欢背对着门口，面朝巨大的观景窗，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下方那人山人海的擂台上。她的眼神不再是昨日面对宋玉星时的纯粹兴奋，而是燃烧着一种更为炽烈、更为深邃的火焰——那是沉寂万年后，终于嗅到足以威胁自身存在的同等级猎物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渴望。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了静静坐在一旁、正悠然品着一杯清茶的沐灵瑶。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探究，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盯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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