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弘毅迎着满桌目光,先牵过苏晚的手,掌心的温热稍稍压下她的局促。
他另一只手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匣子,走到顾时雨和陆霆川面前,声音沉稳,带着兄长的郑重:
“时雨,三哥和苏晚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愿你和霆川一辈子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红布层层展开,里面是一对银质手镯,样式并不繁复,却被打磨得光亮如新,镯身还刻着小巧的“囍”字。
苏晚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顾时雨的手,将手镯替她戴上,指尖微凉,动作温柔:
“时雨妹妹,这是我用攒了几年的津贴打的,不值钱,却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是个好姑娘,陆营长是个可靠的人,往后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顾时雨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又看看苏晚眼底的真诚,再瞧瞧三哥紧绷的侧脸,鼻尖一酸,连忙用力点头:
“谢谢三哥,谢谢苏晚姐。我很喜欢。”
陆霆川也适时开口,对着顾弘毅和苏晚敬了个军礼,语气郑重:
“三哥,苏晚同志,谢谢你们的祝福,我和时雨记在心里了。”
李桂兰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一边往苏晚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一边絮叨:
“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啥!时雨能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嫂子,是她的福气!”
这话一出,顾弘毅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苏晚的脸颊也瞬间涨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低头抿了抿唇,没敢接话。
顾修远和林知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林知意悄悄走到苏晚身边,笑着打圆场:
“娘,你别吓着苏晚同志,人家第一次来,肯定拘束。”
说着,她也给苏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点素的,解解腻。”
宴席的主桌摆在食堂正中,桌上摆满了实打实的硬菜:红烧肉、土豆烧肉、粉条炖猪肉、炸得金黄的酥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这个年代,这样的酒席已是顶配,邻里和战友们都吃得开怀,唯有主桌旁的顾弘毅和苏晚,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肉放在顾弘毅碗里,他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鸡蛋的鲜香、肉香的醇厚,此刻在他鼻端都成了模糊的味道,嘴里只觉得发苦。
他时不时抬眼,看向身边的苏晚。
她正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小口小口地吃着,模样乖巧,却难掩眼底的不安。
每当李桂兰和邻里搭话,提到“对象”“成家”“办喜事”这些字眼,她的肩膀就会微微一颤。
顾弘毅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知道,母亲此刻的每一分热情,都是日后要引爆的炸药。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绝不能让任何事扫了兴,更不能让苏晚在众人面前难堪。
苏晚的身份,他要等到今晚,等所有人都散去,等父母的欢喜劲儿稍稍平复,再亲口说出来。
他悄悄伸过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手背。
苏晚抬眸,对上他坚定的目光,心里的慌乱稍稍定了定,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是在说“我没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阳渐渐偏西。
战友们还要归队,邻里们也有自家的活计,宴席渐渐散了。
陆霆川的战友们帮忙收拾着桌椅,顾修远和林知意忙着送客人,李桂兰和顾卫国被几个相熟的家属拉着,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顾时雨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碎花布衣,挽着陆霆川的手,走到顾弘毅和苏晚面前。
“三哥,苏晚姐,今天辛苦你们了。”她看着顾弘毅,眼里满是担忧,“晚上……”
“我心里有数。”顾弘毅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你们先回新房,好好过日子,别为我的事操心。”
陆霆川拍了拍顾弘毅的肩膀,沉声道:
“三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便牵着顾时雨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朝着部队的筒子楼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筒子楼的墙面上,给斑驳的水泥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陆霆川牵着顾时雨,走进属于他们的小屋。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便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小屋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旺的太阳花,是顾时雨昨天刚摆上去的。
床上的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喜糖还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顾时雨靠在门框上,看着陆霆川,眼眶忽然红了:“霆川,我好担心三哥。”
陆霆川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别担心,三哥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既然敢带苏晚同志来,就一定想好了对策。”
“可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最看重脸面,要是知道苏晚姐是寡妇,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顾时雨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哽咽,“苏晚姐是个好人,三哥也是真心喜欢她,我真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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