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弘毅僵在门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苏晚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僵,连脚步都挪不动分毫。
“晚晚……你胡说什么!”
他急得声音都发颤,原本满心的欢喜被瞬间浇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
“什么配不配得上,什么不祥之人,这些都是旁人嚼舌根的混账话,我从来没信过,你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扣?”
他贴着破旧的木门,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生怕再刺激到门后脆弱的姑娘。
“我认识的苏晚,是会默默帮邻居缝补衣物不求回报的人,是守着本分、心地比谁都干净的人。
你命苦不是你的错,守寡更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被那些闲言碎语绑一辈子?”
“我顾弘毅看上的,从来不是什么家世清白、门当户对,我看上的就是你苏晚这个人。
我认定你了,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谁都改不了,你也别想赶我走!”
他的告白直白又滚烫,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全是少年人掏心掏肺的赤诚。
在这个连牵手都要躲着人的年代,这样直白的心意,已经是最勇敢的承诺。
门内的啜泣声渐渐大了些,不再是压抑的闷哼,而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无助,顺着门缝一点点飘出来,揪得顾弘毅心都碎了。
“可我是寡妇……我结过婚,我脏……我会毁了你的前程,会让你被所有人笑话,会让你们顾家抬不起头……”
苏晚的声音破碎不堪,满是自我厌弃。
“我不能拖累你,真的不能……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值得清清白白、家世干净的姑娘,不是我这样的人……”
“没有更好的!”顾弘毅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怕吓到她。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什么前程,什么脸面,跟你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我顾弘毅这辈子,非你不娶,谁来劝都没用,谁拦着我都不认!”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一句又一句地剖白心迹,从日头偏西站到光影渐斜,额角渗出汗珠,嗓子也有些沙哑,却始终不肯离开半步。
他知道苏晚心里苦,被流言磋磨了太久,早已把自己缩进壳里,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不敢再奢求幸福。
可他愿意等,愿意敲开她的心门,愿意用一辈子的真心捂热她。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啜泣声慢慢平息,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苏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怯怯的、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看得顾弘毅心口一紧,疼得无以复加。
她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整个人瘦小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明明是受尽了委屈,却还在强撑着,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再掉下来。
“你……你怎么还不走?”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顾弘毅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他眼底的真诚烫到。
顾弘毅看着她这副模样,所有的急切都化作了心疼,他缓缓伸出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却又怕唐突了她,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开门,我怎么敢走。晚晚,别再赶我了,好不好?”
苏晚别过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用力咬着唇,哽咽道:
“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你是城里车队的好手,年轻有为,家世清白,多少好姑娘等着跟你处对象。
我是个寡妇,无依无靠,还被人指指点点,我跟你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弘毅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疼惜与冲动,在这个连男女并肩走路都要避嫌的年代,他竟直接上前一步,伸出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苏晚轻轻揽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太过大胆,太过出格,放在大街上,足以被人指着鼻子骂耍流氓,甚至会被扭送到派出所。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她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丈夫,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她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小手推着顾弘毅的胸膛,声音带着惊慌:
“你……你放开我!别这样……会被人看见的……”
她力气本就小,又哭得浑身发软,哪里推得开身形挺拔的顾弘毅。
顾弘毅只是轻轻抱着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胸膛宽阔又温暖,像一座安稳的山,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牢牢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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