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庆典余温尚未散尽,街头巷尾还残留着红绸与炮竹的碎屑,吴珖收到了来自希望城的信函。
希望城已全面竣工……
吴珖将信笺反复摩挲,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刺,如同触到了十年光阴的棱角。
他年近三十,尽管表面上变化不大……但下颌的胡茬许久未曾修剪,泛着青黑的色泽。
武昊的大婚庆典办得极尽盛大,红妆十里,礼乐喧天,他作为证婚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身披龙凤喜服的新人接受万民朝拜。
吴珖心中没有波澜,只觉得那场繁华与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雾霭。
庆典结束后,武昊愈发忙碌,联邦的重建工作千头万绪,朝堂之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偶尔深夜派人送来的赏赐,也只是被吴珖吩咐下人妥帖收好,从未开封。
他没有再等武昊的“恩准”,只是在一个秋雾未散的清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侯府的仆从们早已习惯了这位侯爷的淡漠,见他要走,也只是恭敬地躬身送行,无人多问。
那柄原初之锋被他用一块旧布仔细包裹,斜挎在肩头,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成了这十年里唯一未曾改变的陪伴。
他没有乘坐宫中的马车,只是徒步走出了帝都的城门,秋阳依旧温软,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怅惘。
归途漫长,吴珖走走停停,昔日战火留下的伤痕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平复,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一派安宁祥和。
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有慰藉,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这太平盛世,是他们当年浴血奋战换来的,可如今,他却像个彻底的旁观者,连融入其中的勇气都没有。
抵达希望城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座重建后的城池比记忆中更加规整,吴珖没有进城,只是绕着城墙走了半圈,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屋舍与街道,最终落在了城外那片熟悉的山林边缘。
他的小屋便在那里,藏在几株老槐树下,十年未曾有人照料,早已破败不堪。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墙体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墙角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连曾经亲手栽种的篱笆,都已坍塌成一堆朽木。
吴珖站在屋前,久久没有动弹,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踝,带着草木的萧瑟气息。
“又得重新收拾了。”
他走上前,轻轻推开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屋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曾经的家具早已荡然无存,墙角结着蛛网,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吴珖放下行囊,抬手拂去桌案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木头,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年少时,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时便带着弓箭进山打猎,有闲心了就去公会干点零活,日子简单而平静。
那时的武昊,还只是个痴迷于研究的书呆子。
“吴珖,你看我这个新发明,说不定能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还有琳泷,那个笑眼弯弯的姑娘,旧教堂已经拆除,没地方去回忆她了……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伸手一触,却只剩下满室的尘埃与冷的空气。
他从行囊中取出原初之锋,解开包裹的旧布,剑身依旧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岁月的阻隔。
十五年前,他将这柄剑藏在山林深处,可如今,吴珖选择将它重新带在身边。或许是经历了这十年的漂泊与禁锢,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终究无法割舍,与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对。
这柄剑见证了他们的热血与牺牲,也承载了他对过往的执念,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吴珖不得不带着。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院落。
他决定马上重修这座小屋,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归宿。
他找来散落的木料,捡起地上的石块,开始一点点修补墙体。
秋阳渐渐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一种格外的专注,每一块石头的堆砌,每一根木料的拼接,都像是在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
夜幕降临,山林间升起薄薄的雾气,带着几分凉意。
吴珖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出去,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帝都的繁华与禁锢,朝堂的纷争与算计,仿佛都被这山林的寂静隔绝在外。
他知道,武昊或许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或许联邦会越来越好,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终究只能成为回忆。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再多的感慨与怅惘,也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但至少,他还能回到这片故土,守着这座小屋,守着心中的那一点念想。
吴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如同十年前那个平静的夜晚。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只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守着他的山林与小屋,武昊守着他的联邦与百姓,各自安好,各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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