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
校长办公室那扇纹刻着繁复防护魔法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轴似乎都跟着颤了三颤。
正端着茶杯的霞连眼皮都没抬。
她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浅灰色沙发上,面前是一张低矮的橡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壶口正袅袅飘出带着花果香气的白色蒸汽。旁边三层的点心架上,错落有致地码着刚出炉的蜂蜜司康、撒了糖霜的浆果塔、切成小块的柠檬蛋糕——每一块都烤得金黄焦脆,糖霜均匀得像初雪。
茶是刚泡的,点心是刚出炉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客人上门。
霞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个周身寒意未消、眉头拧成麻花的银发女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哟,鼻子那么灵?”
她放下茶杯,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又瞥了一眼被伊芙琳拎在后头、像只蔫雀一样缩着脑袋的斯卡蒂,顺手取了两只倒扣的茶杯,稳稳斟上。
“坐吧。刚好泡了新到的云顶红茶,埃弗里峰今年头采,尝尝。”
伊芙琳没接话。
她把斯卡蒂往沙发边缘一搁自己撩起长袍后摆,端正坐下,端起那杯红茶,小口抿了一下。
热气氤氲中,她眉间那道死结似乎松动了肉眼难以察觉的一丝。
“……还行。”
霞笑了起来,不戳穿她那副明明很受用还要嘴硬的做派。她靠回沙发,又捏起一块柠檬蛋糕,咬了一角。
“等会要接待客人,”她瞥了一眼墙上那面不显眼的、泛着微光的魔法钟,“你们有——十分钟。说吧,什么事?”
伊芙琳放下茶杯。
她没看霞,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圈细细的金线上,声音比刚才踹门时低了八度:
“你之前说过,斯卡蒂的脑子……有问题。”
“嗯哼。”
霞咽下蛋糕,端起自己的茶杯,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浮叶,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问这个”的戏谑。
“终于认命了?”
她还记得两年前,自己在一份新生入学评估报告上写下“疑似前庭系统发育不全,建议专项检查”的时候,伊芙琳是怎么冲进她办公室的。
当时这位年轻的系主任把报告拍在她桌上,冰蓝色的眼眸冷到能直接开一间冷库,一字一顿地说:“霞,我妹妹不是残次品。”
霞当时没反驳。
她只是把报告收回来,加了一句“随时可以来找我”,然后任由伊芙琳把斯卡蒂从候选名单里带走。
有些道理,得让时间慢慢讲。
两年的时间,二十四次飞行考核,七次元素实操补考,以及无数个“飞着飞着就摔了”的瞬间。
时间讲话,从来不急,但从不落空。
伊芙琳的睫毛低垂,沉默了好几秒。
“当然了,就是平衡感比其他人差一点而已。”霞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和现在一样轻描淡写,“要不是你不让她入学,她肯定是成绩第一名——我指的是理论课。”
那之后,这个话题被搁置了两年。
伊芙琳没再提,霞也没再主动说。
直到今天。
“就没有治愈的方法吗?”
伊芙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依然坐得很直,目光落在霞脸上,没有闪避,也没有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敷衍。
她是认真的。
霞把手里的半块曲奇放回碟中,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当然有。”她说。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抬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本厚度适中、封面深蓝烫银的书籍从虚空中浮现,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书脊上印着一行小字:《灵魂迁移与次级躯体适配原理·实践卷》。
“给你可爱的妹妹换副身体。”霞把书往矮几上一放,声音平静得像在推荐菜谱,“找个契合度高的适配体,把灵魂完整迁移过去,再重构一下神经接驳回路——保证什么先天毛病都没了。平衡感?那都不是问题,你甚至可以定制一个飞行特化型躯体,自带翼装展开模块。”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术后恢复期有点长,大概三到五年吧。前期可能会有排异反应,需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关节磨合期得做康复训练,每天六小时起步。”
她把书往伊芙琳的方向推了推。
“要试试吗?”
斯卡蒂从沙发边缘弹了起来。
“我不要!”
她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剧烈摇头糊了一脸,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她当然知道霞不是在认真提议——或者说,不完全是认真——但光是“换身体”这三个字从霞嘴里说出来,就足以让她后背发凉。
灵魂手术。
那不是换个胳膊换个腿,那是把一个人整个拆开、转移、再重新组装。
放眼整个世界,敢说自己有十足把握完成这项手术的法师,不超过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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