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这门绝技,杜归在江湖上颇有声名。江南的贵夫人、塞北的女侠,都曾不远千里来寻他求药,只求能留住几分容颜。
可只有杜归自己知道,他医好了无数女子的色衰之症,却医不好自己的魂。
七年来,他被一桩往事纠缠,日夜不得安宁。
午夜梦回,总能看见师父浑身是血的模样,听见药炉炸开的巨响,还有那声带着无尽遗憾的嘱托:“归儿,替我收官……”
那声音穿透火海,穿透岁月,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让他不得片刻安宁。
七年前,杜归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拜在“药王”苏珩门下。
苏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道圣手,尤擅炼制药胭脂,传说他的“续命脂”能生死人肉白骨,让垂死之人重焕生机。
可没人知道,苏珩一直在秘密炼制一种禁药——药王脂。
他说,这药能补全天下女子的魂魄颜色,终结色衰之苦,让世间女子不再因容颜老去而悲戚。
可炼制过程却需以“药魂”为引,需集齐三种至纯至烈的药引:旧药之魂、新血之痛、余生气息。
这三种药引,每一种都需以人命为代价。
尤其是旧药之魂,需取修炼百年的药精之魂,或是含恨而终的女子魂魄,极为凶险。
那年端午,苏珩即将炼成药王脂,却被朝廷的督药官发现。
督药官奉命查禁禁药,带人包围了药庐,以“炼制妖药、残害生灵”为由,要将苏珩问罪。
苏珩不愿药王脂功亏一篑,趁乱将一枚“人参脂”——也就是药王种,埋入杜归的左胁。
那人参脂是他耗费三十年心血培育而成,蕴含着无穷的药气,也是药王脂的核心。
他嘱咐杜归带着药种逃走,日后寻到胭脂娘子,完成药王脂的炼制,替他了结这段罪孽。
杜归永远记得那一夜。
火光冲天,药炉炸开,滚烫的药汁溅在身上,灼烧着皮肤,却不及心中痛楚的万分之一。
师父的骨骸被投入铜锅,化作漫天赤霞,霞光里浮着“药王”二字,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带着师父的嘱托,逃入深山。
七年来,一边炼制药胭脂救人,一边寻找胭脂娘子的踪迹。
他知道,只有胭脂娘子能帮他完成师父的遗愿,也只有药王脂,能解开他心中的执念,医好他残缺的魂。
如今,他循着老巷的药香而来。
竹药笼里藏着半片“咳胭脂”——那是七年前,一位身怀六甲的少女咳出的血炼制而成,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那位少女因被心上人抛弃,抑郁成疾,容颜枯槁,咳血不止。杜归为她炼药时,她咳出的血竟凝结成丸,带着一股纯粹的执念,炼成的咳胭脂也因此具有了补魂的奇效。
他要以此为礼,求胭脂娘子一味色,替自己医魂,也替药王收官。
走到铜锅旁,杜归停下脚步。
月光下,那枚新凝成的药钱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方孔中的胭脂红得刺眼,像是在召唤着他,又像是在警告着他。
他弯腰拾起药钱。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左胁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在呼应着什么。那处埋着人参脂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破体而出。
药钱上的胭脂沾在指尖,甜腻中带着一丝血腥,久久不散,像是渗进了皮肤里。
就在这时,老巷深处的胭脂铺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比巷中更甚,香里带着一丝苦涩,呛得人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杜归握紧手中的药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铺门的瞬间,身后的门便“砰”地一声关上,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
杜归浑身一僵,回头望去,门扉紧闭,与来时并无二致。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仿佛铺中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铺内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唯有几盏悬挂在梁柱上的药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药灯的灯芯是用晒干的药草搓成,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脂膏,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骨头被烤裂的声音。烟味混着药香,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四壁上悬挂着无数药包,皆是人形大小,用粗麻布制成,上面用朱砂写着“色衰”二字,字迹扭曲,像是女子的哭痕,又像是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药包下方不断滴落着浓稠的药汁,药汁呈暗红色,落在地上,凝结成一层白霜。霜里隐约藏着细小的针,寒光闪闪,若是不小心踩到,定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而那些针,细看之下,竟像是用女子的发丝炼制而成,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无比,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东西。
杜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人形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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