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省委党校302室里,三个人都已经睡下。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齐学斌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喂,老张。”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急促而焦虑:“齐局,出事了!刘克清那个王八蛋,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
“就在刚才!刘克清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他借着县长复职的由头,直接给电力局和水务局下了死命令,说柳林村的线路存在严重火灾隐患,必须‘无限期停工检修’!更气人的是,他调来几十号黑衣人,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把进村的山路全给堵死了!”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起。
刘克清能这么快复职,看来梁家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这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拿柳林村立威。
“村民情绪很激动!好多年轻后生都抄起铁锹和棍子了,说是要跟那帮狗日的拼命!村支书老李正在拼命拦着,但我看也快拦不住了!齐局,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带人过去?以什么名义?”齐学斌反问,“刘克清恢复县长身份,那是他的命令。你去了帮村民们是抗命,还是帮着他镇压村民?”
老张一滞,随即狠狠地骂了一句娘:“那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吃亏吧!”
“当然不能吃亏。”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他想玩硬的,咱们就不能跟他硬碰硬。他这是在等着我们犯错呢。”
“那咋办?”
“玩软的。”
“软的?怎么个软法?”
齐学斌声音平稳而从容:“你听好了。明天一早,早上六点,你派两辆警车去柳林村村口。记住,要涂装最规范、警灯最亮的那种。”
“去干嘛?”
“去普法。”齐学斌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让兄弟们把扩音喇叭架在车顶,正对着那帮保安。循环播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还有刑法里关于‘黑恶势力保护伞’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最新解释。每个字都要咬得清楚。”
齐学斌顿了顿:“最关键的一点,每个警察都得带上执法仪,举在手里,正对着那帮‘保安’的脸。只要他们敢动手,你们就大声警告:现场执法,全程高清录像,相关证据将实时同步至市局备份!谁动手,谁就是这起恶性**的带头人。”
老张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齐局,你这招太绝了!”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让人去买点矿泉水和面包,给那些堵门的保安送过去。一定要客气,要微笑着说:同志们辛苦了。”
“噗”老张在那头笑喷了,“齐局,你这是要恶心死他们啊!”
“这就叫攻心。去吧,记住了,一定要稳住村民,告诉他们,只要不先动手,就有理。谁先动手谁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推开阳台门,刚一进屋,就愣住了。
里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周毅正靠在床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文件,但目光却投向了刚刚进来的齐学斌。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吵醒您了,周主任。”
“没有,本来就没睡实。”周毅放下文件,摘下眼镜。他看着齐学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顿。
这老狐狸,隔着一道玻璃门,竟然把刚才的话听去了一半?
“让周主任见笑了。”齐学斌也没否认,坦然地走到自己床边,“下面的人不懂事,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我只能出点馊主意。”
“馊主意?”周毅重新戴上眼镜,“派警察去现场不去执法,而是去普法。用这种软钉子让对方有劲没处使,既规避了抗命的风险,又达到了保护群众的目的,甚至还站在了法理的制高点上。这不是什么小聪明,这是政治智慧。”
齐学斌笑了笑,脱下外套:“他撤不撤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百姓不能挨打。”
“老百姓不能挨打。”周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干部,能把这句话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多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铁皮柜子上。
“既然醒了,也睡不着了。这是前段时间省里一个国企改制的案子,我查了半个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你这个鬼点子多的基层局长,帮我参谋参谋?”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份卷宗。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绝密”两个字。
周毅这是在向他释放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信任,以及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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