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空如花 十二 Mon Amour

余瑶叩门的时候，安娜正在厨房想要给自己冲一杯蜂蜜水。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水壶，慌里慌张地拉开门，冲进余瑶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脸颊用力地贴上余瑶的锁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余瑶的身体里，似乎这样才心安。

余瑶伸手温柔地还住安娜，瞥了一眼门口堆砌的搬家用纸箱子，再看一眼早餐桌上被揉出折痕来的限制令，心里大约有数。

他一手推开门，抱着安娜准备进屋，却发现怀里的人倔强地用力顶着自己，不让前进半步，余瑶低头看了眼玄关处的鞋，明白Carol应该正在屋内收拾行李。

他便退了半步，吻了一下安娜的头顶，在她耳边发问，“钱包手机钥匙在哪？”怀里的小人儿也没抬头，手往吧台上随意一指。余瑶轻轻放开她，走过去将这些小物件拿在手里，“走，咱们楼下坐坐。”

安娜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为难的神色，像是在担心什么。余瑶手里拿着钥匙，食指轻柔地点在她的眉心，要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平，“别担心，若是她敢在这家里乱来，等着她的就不仅仅是限制令一张纸了。”

安娜这才放心，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拿过自己的东西，随着余瑶走出门。

上周降温还开着暖风的电梯里，现在已经开始吹起冷风来了。两人无言，面对着电梯内反光镜面中那个眼睛通红的自己，安娜还是问出口了。

“她去找你了？”

话音刚落，电梯也已经平稳地到达了一层。

余瑶握着她的手，走了出来。他转过身去揽住安娜的肩膀，“嗯。我报警了。”

安娜急得笑了出来，心里想着这人怎么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直接，“你怎么不和我说？我，我。”心里着急，却又说不出来。难道要说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余瑶也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暖的掌心贴在后背上，这一刻安娜感到前所未有的镇定和舒适。

“她不就是想让你不开心？那我怎么能遂了她的意。”余瑶温和平静的声音有一股力量可以让所有的狂风暴雨平息，连蓝猫老王在他手上都是服服帖帖。

安娜点头应了声，也跟着他开始往大厅的休息区走去。

“你别多想，我怎么可能让她进家里去。就在院子里对着我大喊大叫的，我怕吵着邻居，劝不走便只能报警了。”余瑶双手一摊，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把安娜逗乐了。

呼，原来家门都没有进，看来那什么勾引，什么一丝不挂也都是Carol一面之词，看来为的就是刺激自己啊。

“嗯，你知道我的，在家和外出的衣着没什么区别。她可没占到我什么便宜。”余瑶拍了拍安娜的手，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那她。”安娜还是不放心地撅起嘴，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只是想撒撒娇。

“她呀。唔，警察来的时候我还拍了照的，留作自我辩护的证据。嗯，可能就是为了此刻，我找给你看啊。”余瑶故作恍然大悟状，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来，打开相簿翻找起来。

安娜想伸手过去按住屏幕，说算了不用找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于是手么，也没伸出去。

“嗯，这张。”余瑶找了出来放大在屏幕上，递了过来。

安娜没忍住好奇，低头探过身仔细瞧了过去。

是个晚上，两辆警车的红蓝光和车灯的明亮黄色打在余瑶家的前院草坪上，Carol穿着一条真丝睡裙，外面罩着一件不是很搭配的毛线长开衫，还是穿反了的。

安娜不解地看向余瑶，后者解释道，“这是我妈最不喜欢的一件外套，嚷嚷着要捐，所以一直放在门口。我见她来者不善，拿着衣服出门就给她罩上了。”余瑶笑了笑，“就当捐了。”

安娜脱了鞋坐上沙发，钻进余瑶的怀里。

深深吸了一口余瑶身上令人心平气和的干燥温暖的味道，像是温度正好的日头下，干草堆的味道，令人浑身麻麻酥酥又暖洋洋的，安心地随时都能睡着。

和余瑶走到一起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3月份春假那个长周末，余瑶问安娜想不想去看看圣地亚哥LaJolla的日落，安娜欣然坐上了同行的车，并且觉得那儿很美。

那里码头上的手艺人支着自己的铺子，两面挂板上挂满了贝壳和小珍珠做好的工艺品，她挑了一枚五美金的珍珠戒指，是用透明弹力绳串起来的三叠异形小珍珠，简单又好看。

余瑶走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一张五元纸币递了过去，安娜便立刻把戒指套进了食指手缝里。

那天晚饭的时候，两人的手便牵在了一起。

如此自然又流畅的进展让安娜觉得又新奇又欣喜。

就像是在万花筒里看见无数个镜面的世界里都在同时盛开鲜花一样，又像是身体里有一块地方活了过来，那种悸动是崭新的，是陌生的，是令安娜惴惴不安却无法自拔的。

这个世界在那一夜之间，变得不同以往了。每一处空气都是清甜的，每一缕阳光都能点燃心底里最直接的情感。

Carol说自己好命，安娜在闭上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句话。

遇见那么多人求而不得，却让自己误打误撞碰上了余瑶，想来她这一句说的不错。

这世界啊，荒诞又真实，四处都有刀山火海，而我有余瑶。安娜的嘴角放松地抿了起来，是个甜甜的微笑。

段落的公寓里漆黑一片，他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的扶手椅子里，整个人陷了进去似的专注在屏幕中放映的电影中。

是杜拉斯写的广岛之恋。

大片大片黑白分明的沉默镜头以及奇妙配乐之下的坦白，还有那有着分不清是热血，激情的汗水还是眼泪的肌肤交缠。

爱情是可以让人陷入绝境乃至疯狂的东西。

段落皱着眉头，眼神离开了屏幕，电影里不断流淌的法语台词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耳朵，他也置若罔闻。

黝黑的瞳孔注视着房间里黑暗的角落里，失去了焦距。

“叮咚。”门铃骤然响起，不禁把段落吓了一跳。他这才回过神，将屋内灯光打开，走去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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