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转眼间,兴安岭来到研究中心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它一点点地变化着,像一块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终于在阳光下开始慢慢融化。
它开始主动离开自己的房间。
起初只是在走廊里飘一会儿,看看墙上挂的画,看看窗外的树。后来胆子大了,会飘到院子里,落在某棵树的枝头,一待就是小半天。
研究员们发现,它特别喜欢看鸟。
那些在枝头跳跃的麻雀、喜鹊、山雀,总能吸引它的注意力。它会静静地落在旁边,看着它们啄食、打闹、筑巢,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有一次,一只小麻雀落在它旁边,歪着脑袋看它,似乎被它的光芒吸引了。兴安岭一动不动,生怕吓到它。小麻雀试探着啄了啄它的边缘,发现不疼不痒,竟然站了上去,开始梳理羽毛。
兴安岭的光芒轻轻波动,像是笑了。
苏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它变了。”孟寻走到她身边。
“嗯。”苏雨点点头,“变得柔软了。”
孟寻看着那团深蓝色的光,和站在它头顶的小麻雀,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两百万年的孤独和愤怒,正在被一点点融化。融化它的不是大道理,不是科学研究,而是一只小麻雀的信任。
“帕米尔说得对。”他轻声说,“它们想学的,从来不是我们的知识,而是我们的情感。”
苏雨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远处的兴安岭轻轻飘起,让小麻雀从它头顶飞走。它目送着小麻雀消失在树林里,然后慢慢飘回他们身边。
“它明天还会来吗?” 它问。
“会的。”苏雨说,“你明天还在这里等它,它就会来。”
兴安岭轻轻波动。
“那我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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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研究中心发生了一件大事。
帕米尔和兴安岭同时感应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信号来自青藏高原深处,很远,很轻,像是一个沉睡中的人在喃喃呓语。
“还有一个。” 帕米尔说,“它在睡觉。睡了很久很久。”
“比我们睡得都久。” 兴安岭补充,“它的意识很微弱,像是快要消散了。”
孟寻心中一紧:“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大概。在唐古拉山深处,一个很少有人类踏足的地方。” 帕米尔说,“它需要帮助。”
苏雨看着孟寻:“我们得去。”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去汇报。”
三天后,一架小型飞机从拉萨起飞,向唐古拉山深处飞去。
飞机上只有四个人——孟寻、苏雨、谢建力,还有一个叫扎西的藏族向导。扎西是边防部队推荐的,在唐古拉山一带生活了四十多年,对那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了如指掌。
“那片区域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扎西看着窗外的雪山,眼神深邃,“那时候跟着放牧的藏民,翻过几座山,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名字的地方。那里有个湖,湖水是蓝的,比天还蓝。藏民说那是圣湖,不能靠近。”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没找到过那个地方。”扎西摇摇头,“像是消失了一样。”
孟寻和苏雨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那不是消失,是被蓝源隐藏了。
飞机降落在唐古拉山脚下一个简陋的停机坪上。剩下的路,只能徒步。
扎西背着装备走在前面,谢建力紧随其后,孟寻扶着苏雨走在最后。海拔已经超过五千米,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苏雨的脸很白,但眼神很亮。
“撑得住吗?”孟寻问。
“撑得住。”苏雨说,“它们在帮我。”
她胸前,两团蓝光轻轻波动——帕米尔和兴安岭都来了。
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两座山口,穿过一片冰川,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湖泊。
湖水是深邃的蓝色,比天还蓝,比兴安岭的蓝更深,像是浓缩了整片海洋。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天空,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就是这里。”扎西轻声说,“圣湖。”
苏雨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轻轻触碰湖水。
那水是温的。
不是冰山的寒冷,而是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的温度。
掌心,两团蓝光同时亮起。
“它在湖底。” 帕米尔说。
“很虚弱。” 兴安岭说,“快要消散了。”
孟寻看着那深蓝的湖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谢建力大惊。
“下去。”孟寻说,“它需要我们。”
“这湖有多深都不知道,水温多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知道——”谢建力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吗?”
孟寻看着他,平静地说:“二十三年前,如果它们不救我,我早死在帕米尔了。现在轮到我去救它们。这不是疯,是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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