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只神鸟悄无声息掠过宝善城上空时,城中百姓并未露出丝毫惊惧,反倒纷纷驻足仰望,孩童们拍着小手欢呼:“蚕神来啦!蚕神显灵啦!”须发皆白的老者慌忙从袖中摸出香烛,就地焚香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沿街商贩更是手忙脚乱,将摊上最鲜亮的果子、最精致的玉饰一一捧出,摆在摊位最显眼处,只盼得神明能多瞥一眼,赐下整年的顺遂。
宝善城的春意正浓,十里长街如一条被打翻的锦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在人群中,“冰糖葫芦——”“刚出炉的胡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骡马的嘶鸣、孩童的嬉闹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声浪。木轮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车轴上的铜铃随着颠簸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喧闹的街市伴奏。穿红着绿的裙裾在人群中飞舞,西域来的舞姬甩着水袖走过,银饰碰撞的脆响与远处传来的手鼓、都塔尔弦音交织,清越流转,带着沙漠与绿洲的气息,仿佛一阵从西域吹来的暖风,拂过每个人的耳畔。
茶肆二楼的窗棂敞开着,茯茶的醇香混着烤全羊的油脂香飘出,引得行人频频驻足。街角的烤羊摊前,炭火正旺,肥美的全羊被铁架固定着,在火焰上方缓缓转动,金黄的油汁顺着焦脆的表皮滴落,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腾起阵阵带着肉香的烟雾。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拿着毛刷往羊身上涂抹酱料,芝麻与孜然的香气随着烟雾扩散,馋得路过的孩童拽着爹娘的衣角不肯走。
三尾神鸟在空中盘旋片刻,收拢羽翼,化作人形,悄无声息地落在西市最喧闹的街口。
为首的袁珂一袭月白长袍,领口袖边绣着淡金色的星轨纹路,乌发用一支羊脂白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如雪山之巅月光的气质。落地后,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熙攘的街市,从挑着菜筐的农妇到捧着书卷的书生,从打打闹闹的孩童到讨价还价的商贩,最后落在远处城墙上“宝善”二字的匾额上,轻声道:“百年未见,这城竟真成了‘共生’之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身侧的警卫则是一身火红的长裙,裙摆绣着海浪纹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的发髻高高挽起,缀着数枚打磨光滑的海贝与小巧的银铃,走一步,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响声。她眼眸灵动,顾盼生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一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踏入集市的少女。“这里现在好美啊!”她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微抽动,显然被空气中的香气勾住了,“你看那烤全羊,油亮亮的,金黄色的光泽,多诱人啊!”说着,她便要抬脚冲过去,却被身旁的子规一把拉住。
子规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布料虽简单,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发间只簪着一支雕琢精巧的杜鹃木雕,神色温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声音轻柔如林间晨雾:“莫急,你忘了我们此行的规矩?凡身显形,不可惊扰百姓。”
“怕什么!”精卫不满地甩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烤羊摊前,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老人家,这羊烤得真香!几钱?给我切一整条腿!”
摊主是个胡须花白的老汉,原本正忙着给客人切肉,见跑过来一个红衣似火的姑娘,容貌娇俏,灵动逼人,又听她口音不似本地,便停下手中的刀,笑呵呵地答道:“姑娘若是真与这烤羊有缘,这腿肉便送你了,不要钱。”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指着不远处的蚕神庙方向,“只求姑娘替老汉我向蚕神祈个福,保我那在西域戍边的儿子,今年能平安归家。”
精卫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好!这福气我替你求了!不光保他平安归来,还让他给你带一车昆仑山的沙棘果回来!”
她接过老汉递来的烤羊腿,用干净的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混着鲜嫩的羊肉在口中化开,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冲不远处的袁珂喊道:“袁珂,你尝尝!比你在东海边烤的鱿鱼好吃多了吧?”
袁珂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油乎乎的嘴角,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淡淡道:“海腥味重,远不及此。”话虽如此,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子规也跟着笑了,走上前道:“我在林家庄时,还吃过烤全驼,那才叫一个香。整只骆驼架在火上烤,外皮焦脆,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配上西域的香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肉香。”
精卫眼睛一亮,咽下口中的肉,拉着子规的手晃了晃:“真的吗?那下次我们去林家庄尝尝!对了,刚才街角那个卖玉镯子的女孩和她爷爷,你看到没?他们摊上的玉镯子成色真好,润度、白度都很到位,一看就是真正的羊脂白玉。”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大蚕神是不是该赏我和子规一人一只?就当是……体察民情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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