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书房里短暂的共处与交谈,像一根极细却柔韧的丝线,悄然系在了两人之间原本冰冷疏离的关系上。司霖并未因此显得格外热络,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气质冷峻的司总,但某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开始渗透进日常的肌理。
程落逐渐适应了顶层的生活。这里安静、安全、便利,一切物质需求都被周到地满足,甚至超越了需求本身。司霖似乎致力于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完美的、与外界隔绝的创作茧房。程落专注于工作,轻工线的包装升级方案在他的主导下进展顺利,几版初稿都获得了霖盛内部的高度认可。偶尔,他也会接一些司霖通过特殊渠道递来的、与霖盛主业无关但颇具挑战性的私人设计委托,报酬丰厚,更像是一种带有赏识性质的“游戏”。
司霖上来的次数依然规律,通常是在晚上。有时带着工作问题讨论,有时只是送来些东西——一本新到的艺术杂志,一盒罕见的颜料,甚至是一碟据说来自某个偏僻国度、风味独特的糕点。他待的时间不长,话也不多,但停留时,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程落身上或他手边工作的目光,专注得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密仪器,又或者……在欣赏一幅逐渐成形的画。
程落在他面前,也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依旧话少,容易在对方长久的注视下微微垂眸或移开视线,但那种源自社恐的、无法自控的剧烈生理反应已很少出现。他会安静地听司霖说话,偶尔回应几句,语气平和;会在司霖指出他某个设计细节的潜在风险时,认真思索,然后给出更完善的修改思路;也会在司霖带来合口味的茶点时,轻轻道谢,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开始在顶层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画室里未完成的草图多了起来,有些是工作相关的灵感捕捉,有些纯粹是兴之所至的随笔。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也渐渐添了几本文学或杂集。起居室的沙发上,常搭着一条他惯用的、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薄毯。
司霖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每次上来,他的目光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掠过这些新增的细节,然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或是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满意。他似乎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占据”,仿佛程落将这里经营得越有个人气息,就越符合他某种隐秘的预期。
一天下午,程落正在修改一份三维渲染图的灯光参数,内线电话响起。是别墅的管家,声音恭敬:“程先生,司总吩咐,今晚他想在顶楼露台用餐,请问您是否有其他安排?厨房需要准备。”
程落愣了一下。在顶楼露台用餐?这并非惯例。他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晴好,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渐变色。
“我没有安排。”他回答。
“好的,程先生。餐点会在七点准时送来。”
傍晚七点,程落走出书房,发现原本空旷的露台已经被精心布置过。一张小巧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两把舒适的座椅相对而放。柔和的户外灯光与天际残留的霞光交织,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私密的氛围。晚风轻拂,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暖与植物清香。
司霖准时从电梯里走出。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少了些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虽然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气质依旧存在。
“坐。”他示意程落,自己率先在面向庭院景致的椅子上坐下。
晚餐很精致,分量适中,口味清淡,显然考虑到了程落的偏好。两人安静地用餐,刀叉碰触瓷盘的声响轻微。氛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
“轻工线的方案,董事会很满意。”司霖切开一块嫩煎的鱼肉,忽然开口,“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月。”
程落放下汤匙:“是团队配合得好。”
“你的功劳占七成。”司霖抬眼看他,目光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不用每次都把功劳推出去。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不是客套,而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程落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热。
司霖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灯火。
“下周我要去欧洲出差一周,谈一个合作项目。”司霖放下酒杯,语气如常,“期间,你照常工作。安保会加强,有任何事,直接联系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畅通。”
程落抬起头,有些意外。司霖这是在……向他报备行程?而且强调“直接联系”。
“好的,司先生。”他点头,“工作上的事,我会按时汇报。”
“不光是工作。”司霖转回头,看向他,眼神专注,“任何事。比如,”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觉得这里太闷,想出去透透气——提前告诉我,我让人安排,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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