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顾沉安抚使的公务本就堆得山高,常常天擦黑才能脱身。可不管多晚,他回到静观小院,总能看见小书房那扇窗下透着一团暖黄的灯光。
这一晚也不例外。
他推门进来,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考前复习时间表”,每一天都被沈清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叉,眼下只剩最后三格孤零零地悬着,看着格外紧张。
顾沉忍不住失笑走到书案前,沈清猛一抬头,眉头皱成川字,瘪嘴作出一个夸张的哭脸:“顾沉!!我真的背不下来!!”
顾沉本想装作严肃,但见她委屈成这样,顿时心软:“怎么背不下来了?你这都准备个把月了。”
沈清一把把手里的“鬼画符”塞给他,声音都快带哭腔了:“你看我这答案,背了半天,愣是记不住!我从小古文就背得烂,这次要不是为了进天象司我绝不会背这些!”
顾沉低头一看,只见案卷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晦涩的古文答案,句子被她画得满是横线、圈圈和问号,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小批注。
他揶揄道:“口若悬河、松州鼎鼎有名的‘签仙’沈先生,怎么遇上这几句古语就蔫了?”
沈清半撒娇半不服:“你别揭我老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说着眼角悄悄瞥向桌角那本《卜卦实用语言》,声音更低了些,“我摊上那些唬人的话,大半都是跟你照猫画虎,真遇到考天象司这种硬碰硬的场合……我、我真的没信心了。”
顾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答案本抽到自己面前:“别急。你挑一句不懂的,念给我听。”
沈清指着最上面一句:“‘星气失度,则为祸乱,斗柄所指,推及人事。’我背了三天,每次都背串了!”
顾沉想了想,干脆抽过她的练习本,在上头画了一个巨大的北斗星:“你看,这就是斗柄指的方向。古人觉得天象转动,地上的事也会跟着变——其实就像天气预报和收割庄稼,顺着天象,做起事来更顺当。你可以记成‘天上斗柄一转,人间大事跟着换’。”
沈清一拍桌子,灵光乍现:“原来是这样!那不就是因果推理、变量变换嘛!”
顾沉哭笑不得,“你这都是什么比喻……不过记得住就好。”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拆解,沈清偶尔打断他,问一些奇葩问题,顾沉早已习惯,拿笔点她额头:“你少歪理邪说,好好背!”
第二天,顾沉在衙门里一边忙着政务,一边暗中操心沈清的备考。午后,他特意把安抚使府里学问最好的那位掌书记请到小院来,“说是有要紧公事请教”,实则请人帮沈清突击背诵、讲解疑难古文。
那位掌书记原本还以为大人有机密要事,结果进了书房,看见案头堆着一摞天象司考题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沈清正举着题册苦着脸等着“救兵”。
他讲解时字斟句酌,恨不得把自己读书的法子都掏出来,非要把“沈先生”送进天象司不可。
等到傍晚,顾沉下班回院,第一件事认真按照沈清画的“考前背诵清单”,一条一条抽查,反复考她默写、理解。
陈管事连下城采买,也给沈清开几副滋补安神的汤药,买了好几样进京赶考才用的补品。
仆役们忙得团团转,院里鸡飞狗跳,简直比春闱还紧张!
其实,若真要为沈清铺路,以顾沉和苏煜衡现在在松州的权势,她进天象司原不是什么难事。“沈先生”在松州声名远播,背后又有北山卦门的清誉和鸿胪寺卿的家世,论起出身与功底,无人能挑出半点错来。
苏煜衡曾私下打趣:“你若真想走捷径,今夜我就能把你名字写进录取册里,天象司少你一个都说不过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真这般暗中插手,反倒辜负了沈清这大半个月的苦心——哪怕最后落榜,也要问心无愧。
顾沉比谁都清楚她的倔强,因此只是陪着她一道道背、一道道讲解,从不提一句“帮忙”。
今天就是十月十五天象司遴选当日。
天还未亮,静观小院已是一片忙碌,比过年还要热闹。
厨房里李婆子炖着一锅清润的鸡汤,陈管事把新采买的桂圆、核桃、红枣糕放到马车上,念叨着要讨个好彩头!
小玉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给沈清梳发,一会儿叠着要带去的手帕水壶。
顾沉今日早早就换了便服,没怎么说话,一直守在沈清身边,把昨晚画好的复习表又折好收进她的包袱里,临出门前还仔细替她系紧衣带。
送行时,陈管事、婆子、丫头、小厮全都站在廊下张望。沈清穿过人群,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去赶考,而像是全院的希望和牵挂。
顾沉亲自把沈清送上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沈清双手发抖,整个人都快蜷在角落里,忽然爆发般喊道:“顾沉!!我这手怎么停不下来地抖?!我高考都没这么慌,博士的qualify exam都裸考的!今天这什么鬼,怎么心跳都快炸了!我完蛋了,我真的要完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