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真没想到!”
“我当年还以为当警察,就不用出差呢!”
“没想到不但需要出差,出差还能把我指派回自己的家乡!”
.......
苍城警局那名为‘龙霸天’的小警官把脑袋探出乡间巴士的车窗,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排的秦钺昀早已吐过数回,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羊舌偃倒是接受良好,看样子有些困顿。
后座的我被挤在羊舌偃和秦钺昀中间,膝盖顶着前排椅背,只感觉这土路颠簸得自己浑身几乎要散架。
没有人回应,我只得开口,回应了这位临时加入的同伴:
“你家在清溪镇?”
“对!”
龙霸天把脑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也不擦:
“我从小在那儿长大的!后来考上警校才出来的!”
他今日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带警帽,只身穿一身连帽衫,看着极像刚毕业的小年轻。
出乎预料,他的容貌也十分清秀,长了一张很典型的南方脸。
眉眼细长,笑起来有酒窝,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五六岁。
一日前我们出发时,局里派他跟着我们,秦钺昀还以为官方在开玩笑,结果发现,这位微信头像是小火龙的警官,居然还当真是清溪镇的人。
清溪镇当地的风土人情,小火龙警官几乎头头是道。
非但如此,自从昨日启程开始就一直在说话,话痨到把他家祖上三代的事情都快说完了:
“我爸我妈我奶奶都在镇上,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们一会儿一定要尝尝——”
我实在是没忍住:
“那也得先到......”
“快了快了!”
龙霸天指着窗外:
“下个路口下车,然后让我爸开三轮来接咱们,个把小时就到!”
个把小时。
我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大概是两个城市之间飞一趟的距离。
但我们已经在路上颠了六个小时了。
先是高铁,两个半小时,从省城到市里。
然后是县城巴士,三个小时,从市里到镇上唯一通公路的地方......
还得换三轮车.......
简直不要太夸张!
不用照镜子,我也觉得我的脸色肯定有些萎靡。
羊舌偃挺了挺胸膛,明显是准备让我靠的更舒服一些。
可这趟路的开端就是不太好,还没等我享受一把久违的男菩萨怀抱,巴士就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到了。”
龙霸天第一个跳下去,站在雨里四处张望,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们三个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扯着嗓子在喊了:
“爸!对!到了!就在老地方!开你那个三轮来!对!四个人!”
他挂了电话,冲我们咧着嘴笑:“我爸马上来,十分钟。”
天边仍有细细密密的雨,我们一行四人在路旁一棵很大的榕树下躲雨,等着龙家的三轮车。
秦钺昀点了一根烟止呕,羊舌偃小心整理背包,我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眺望四周。
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叠着一层。
山坳里隐约能看到几片灰瓦,大概就是清溪镇。
“那座庙......”
龙霸天忽然开口,语气里那股兴奋劲终于褪下去一点:
“你们真的要去找?”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榕树的气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声音有些低:
“我在这里长大,一直到十八岁上大学,但我真没听过那个庙。”
“先前考上苍城的编制,虽遇见命案,也知道一些你们的存在,但我总觉得那都是在大城市里才会发生的事,谁能想到,你们居然说清溪镇也......”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榕树叶子上,落在泥地上,落在我们几个人的沉默里。
直到,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三轮车从山路拐角处冒出来,车斗里铺着塑料布,驾驶座上是一个和龙霸天长得极像的中年男人,就是黑了一圈,脸上皱纹深了很多。
“上车!”
龙霸天他爸把车停在我们面前,冲我们一挥手:
“听我们家小天说来朋友了,阿叔我特地买的新板凳儿和雨布,放心!一定干净!”
这么热情的阿叔着实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我们四个人只得挤进小车斗之中,腿叠着腿,背靠着背。
龙霸天他爸一拧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冲进雨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的脊椎记住了每一个颠簸。
山路不是路,是两排车辙印中间长满野草的缝隙。
三轮车像一条在风浪里挣扎的小船,把我们甩过来甩过去。
羊舌偃艰难稳定身形,秦钺昀的烟被颠掉好几次。
我咬着牙抓着车斗边缘,感觉自己正在被拆成一节一节的。
只有龙霸天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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