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省省会,省政府大楼。深秋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墨绿色呢绒桌布的常委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省政府分管金融、商务、科技等领域的副省长、副秘书长以及相关厅局主要负责人。气氛严肃而略显沉闷,空气中漂浮着茶水氤氲的热气和文件纸张特有的气味。
王浩坐在主位左侧,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扫过面前摆放的《关于促进本省金融科技产业健康发展、规范创新试点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外面罩着藏青色夹克,没有打领带,显得既庄重又不失亲和力。年近六十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染霜,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高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度,却又巧妙地混合着一丝学者般的儒雅。
会议正围绕这份文件展开讨论。文件本身是中性的,旨在响应国家鼓励金融科技创新、同时加强风险防控的号召,拟定本省的具体落实措施。大部分条款都是原则性的,或是对上位法的细化。
轮到王浩发言。他没有立即对文件整体发表意见,而是拿起红笔,在稿件的几个空白处,看似随意地添加了几行批注。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用词严谨,完全符合他分管金融工作的副省长身份。
“同志们,金融科技是未来金融发展的关键方向,也是我们省实现产业升级、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的重要抓手。”王浩的开场白四平八稳,“中央的精神很明确,鼓励创新,但必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我们省在金融科技领域有基础,也有探索,比如深圳的一些企业,就走在了前面。”
他话锋微微一转,指向稿件中关于“规范创新试点”的部分:“对于真正有技术、有场景、风控扎实、愿意服务实体特别是普惠金融和乡村振兴的金融科技企业,我们要给予适当的空间和支持,探索一些包容审慎的监管模式。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一棍子打死,扼杀了创新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省金融监管局、银保监局、证监局的负责人:“当然,监管不能缺位。但监管的目的,是促进行业健康发展,而不是设置不必要的障碍。我建议,在这部分增加一些内容,比如:对经过严格筛选、纳入试点名单的企业,可以考虑建立‘监管沙盒’机制,在可控范围内允许其测试创新产品;同时,建立快速、高效的政企沟通渠道,及时了解企业诉求和困难,帮助其合规发展。”
省金融监管局局长点头附和:“王省长这个思路很好,既体现了支持创新,又强调了风险可控。我们局在前期调研中也发现,一些优秀的金融科技企业,确实在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农村金融服务薄弱等问题上,有独到的探索。对于这样的企业,我们应该区别对待,给予一定的政策灵活性。”
王浩微微颔首,继续说:“还有,关于跨区域经营的金融科技企业。现在很多创新业务是跨省甚至全国性的,如果各地监管标准不一、要求各异,会给企业带来很大的合规成本,也不利于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环境。”他用红笔在稿件上划出一条线,“我建议,加上一条:支持本省金融科技企业在依法合规前提下,稳妥开展跨区域业务。本省监管部门应积极与其他兄弟省市沟通协调,争取在风险监测、信息共享、监管协同等方面形成共识,为企业跨区域发展创造良好环境。”
这句话,看似在讨论宏观政策,实则精准地击中了“鑫源金融”这类企业的痛点。刘志远最担心的,就是各地监管标准不一、执法尺度不同,导致其精心设计的跨省资金网络和业务模式在某个环节被“卡住”。王浩的提议,等于是为“鑫源”这样的企业,提前铺设了一条政策“绿色通道”,至少在本省范围内,为其跨省经营提供了“尚方宝剑”式的背书。
接下来,王浩又将话题引向“优化营商环境”和“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他语气恳切地说:“金融科技是人才密集型、资本密集型行业,企业家和投资人的信心至关重要。我们要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让企业家安心经营、放心投资。对于企业在发展中遇到的一些非原则性的、历史遗留的或探索中出现的问题,要本着实事求是、教育帮扶为主的原则处理,不能简单‘一刀切’,更不能让企业家寒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在特定的语境下,听在“鑫源”这类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企业耳朵里,无异于一剂定心丸和“免死金牌”——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而什么是原则性,往往有解释空间),一些“探索中出现的问题”(比如高利率、暴力催收?)可以“教育帮扶”为主。这几乎是在为可能的监管干预预设了从轻处理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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