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油墨,从岩石区的每个缝隙里渗透出来,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当夕阳完全沉入沙海时,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不是逐渐变冷,而是像有人突然关掉了火炉,把整个世界扔进了冰窖。白天的灼热还残留在岩石表面,但空气已经冷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他们找到的避难所是个浅洞,严格来说不能算洞穴,只是一处岩石底部向内凹陷形成的空间,高度勉强能让人坐着,深度不到一丈,宽度刚好容得下四个人挤在一起。入口处有几块碎石可以稍微遮挡,但挡不住风,也挡不住寒冷。
黑胡子靠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或者说,血液已经凝固了,但凝固的方式很不正常。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暗绿色,像是腐烂多日的尸体,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从伤口中心向外辐射,像蛛网一样爬向大腿和膝盖。最诡异的是,那些黑色纹路在微微发亮,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发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磷火。
“毒液在扩散。”刑泽蹲在黑胡子身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凝固的血痂,观察下面的情况。血痂一揭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腐烂和硫磺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呛得人想吐。“不是普通的生物毒素,里面有黑暗原力的成分。它在侵蚀生命力,也在侵蚀……灵魂。”
黑胡子的状态很糟。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发紫,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但身体却在打寒颤——这是中毒后体温调节系统紊乱的表现。呼吸短促而浅,胸口起伏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对光的反应很迟钝。
“还……还撑得住。”矮人咬牙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矮人的体质……比人类强。这点毒……要不了我的命。”
但他说话时牙齿在打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显是在强撑。
雷娜盘腿坐在洞口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她在调整呼吸,努力恢复刚才战斗中消耗的光明原力。但效果很有限——沙漠环境本来就抑制魔法,加上她之前已经透支过一次,现在体内的原力储量像干涸的井,再怎么压榨也挤不出几滴水。
但她必须尝试。
因为黑胡子中的毒,只有光明原力的净化术才能解。
“需要……多久?”赵云澜问。他守在洞口另一侧,匕首握在手里,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蝎尾狮虽然被打退了,但谁知道这片岩石区里还有什么别的危险?而且血腥味和毒液的气味会吸引食腐动物,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雷娜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疲惫,“毒液已经深入血液和肌肉,要完全净化需要很大的力量。以我现在的情况……可能需要一整夜。”
一整夜。
在这个寒冷、暴露、随时可能被袭击的地方,守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虚弱的祭司,度过一整夜。
这个前景让每个人都心头沉重。
“先处理外伤。”刑泽从背包里找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那是用衣服撕成的布条,已经在沙漠里用了很多次,洗过又晒干,但依然比没有强。他用匕首割开黑胡子伤口周围的裤腿,露出完整的伤处。
伤口触目惊心。
蝎尾狮尾巴的甲壳边缘像锯子,造成的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撕裂伤。皮肉外翻,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膜和隐约的骨头。伤口的深度至少有半寸,如果不是矮人腿骨粗壮,可能已经被砍断了。
但现在最致命的不是外伤,是毒液。
那些暗绿色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刑泽用匕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皮肉已经失去弹性,像煮过头的肉,轻轻一碰就会脱落。黑色的纹路已经从大腿蔓延到了膝盖,再往上就是躯干了——一旦毒液进入躯干,侵入内脏,那就真的没救了。
“得先清创。”刑泽说,“把染毒的组织切除。会很疼,但没有别的办法。”
黑胡子点头,眼神涣散但坚定:“切吧。矮人不怕疼。”
刑泽看向赵云澜:“按住他。”
赵云澜放下匕首,跪到黑胡子身边,双手按住矮人的肩膀。刑泽从火堆——如果那还能叫火堆的话,只是几块枯木烧成的微小火苗——里取出一根烧红的木炭,用它来给匕首消毒。匕首在炭火上烧得通红,然后迅速冷却。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剂,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把烧过的匕首,和决绝的勇气。
“忍着。”刑泽说,然后刀尖刺入伤口边缘。
第一刀下去,黑胡子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抓着岩石地面的手指抠进了沙土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刀锋切开腐烂的皮肉,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像是切开了浸满水的海绵。暗绿色的脓血涌出来,带着更加浓烈的恶臭。刑泽的手很稳,刀锋沿着伤口边缘游走,把那些明显变色的组织一片片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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