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90 第621章 活祭

东京，一座守卫森严的宅邸深处。

退役陆军中将小野寺贞义身穿传统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腰杆挺得笔直。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肋差。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美国国会听证会的画面，议员们慷慨激昂地将日本斥为“规则破坏者”。小野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一名心腹家臣无声地滑入房间，跪伏在地，声音低沉：“阁下，....收到密讯。他们……他们希望您能……‘体察时艰’。”

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同僚’们希望他站出来，承担一切责任，以一人之死，换取美国怒火的平息，为摇摇欲坠的国家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小野寺贞义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那个虽不成器、如今却身陷囹圄的儿子小野寺信，想起自己一生为之效忠、却最终沦为权力牺牲品的“帝国荣耀”。一种巨大的讽刺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握住了冰凉的刀柄。为了家族的名誉？为了虚幻的忠义？还是仅仅为了给那些惊慌失措的政客们一个体面的台阶？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切腹的瞬间，房间的拉门被猛地撞开！数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隶属于内阁情报调查室的行动人员迅捷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两人死死按住了他持刀的手！

“小野寺阁下！抱歉！”行动组长语气冰冷，“您的生命，现在属于国家。您必须活着，接受……必要的调查和问询。”

小野寺贞义挣扎了一下，但年老体衰的他根本无法抗衡。他颓然松手，肋差“哐当”一声掉落在榻榻米上。他仰起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充满了无尽嘲讽和绝望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连“像武士一样死去”的最后尊严，也被剥夺了。他成了一枚彻头彻尾的、即将被献祭给胜利者的、活着的祭品。

东京的绝望，与华盛顿冰冷、高效、步步为营的精准打击，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一方在混乱和推诿中走向崩溃，另一方则如同运转精密的机器，从舆论、外交、司法、经济、金融各个层面，有条不紊地收紧着绞索。

...

清晨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吐司的焦甜气息。一切本该是纽约一个寻常家庭早餐的场景。

“马库斯，”贝琪姨妈一边给林恩的盘子里添炒蛋，一边皱着眉看向坐在对面、正狼吞虎咽的儿子，“你最近整天不着家，录音棚也没见你人影，你那新专辑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前天林恩在大都会博物馆差点出事，你小子都不在家，我都快急死了！”

马库斯咽下嘴里的食物，用他那带着浓厚黑人腔的英语解释道：“妈，我正忙着呢！前天我是和Juice Crew的Big Daddy Kane在一起，商量合作一首超棒的新歌！你知道的，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正说着，林恩打着哈欠，和助理福勒前一后从卧室区走出来。

福勒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自己衬衫领口有些歪斜，她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餐桌边说话的贝琪和马库斯，见没人注意这边，才迅速而隐蔽地整理好。

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感慨：老板刚刚经历生死一线，这么快就恢复了活力……不过这也是好事，总比之前那段时间，为了保护家人独自承受所有压力、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样子要好得多。

那时，他甚至不让大家把真实的危险告诉贝琪和马库斯。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跟表哥和姨妈打了声招呼，便安静地吃起面前淋着枫糖浆的法式吐司，脸上带着一丝慵懒。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随着贝琪像往常一样展开刚送进来的《纽约邮报》时，被瞬间击得粉碎。

“啊——！”贝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报纸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摊在桌面上。那个占据整个头版的、猩红刺眼的标题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的眼帘。

作为一名前急诊室护士，贝琪见过太多意外创伤和血腥场面，自认神经足够坚韧。但“国家支持的暗杀”这几个字，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手指冰凉。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林恩，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变调：“林恩……这……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那天在博物馆……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日本人……是谋杀？！”

林恩放下刀叉，迎上姨妈的目光，眼神凝重，缓缓点了点头：“是的，姨妈。报纸的说法可能为了销量有点夸张，但……基本方向，没错。”

“Fk！**”马库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哐当作响，他腾地站起来，双眼喷火，“我就知道！我就他妈知道！哪会有那么巧的‘意外’！那些狗娘养的日本杂种！”

他转向林恩：“Bro，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之前搞索尼，收购哥伦比亚唱片，都是为了这个？”

贝琪没有理会儿子的粗口，她绕过餐桌，紧紧抱住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侄子，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之前那次“意外”消息传来，家人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虚惊一场的后怕。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揭开，那种“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的冰冷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随即，这股恐惧迅速转化为一种出离的愤怒！她为了让这两个孩子从布朗克斯的底层挣扎出来，过上今天的好日子，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保护他们，是她生命中不可触碰的底线！

她打断还在怒骂的马库斯，双手紧紧抓住林恩的手，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透着一股坚定：“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对我的孩子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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