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和那只紧紧捏着钱的手。
他安静地等了很久,等她自己从那种情绪里走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
“那,我们……要去吗?”
“去看她们。”
周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小白。
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刚刚被搅乱的心湖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想说,去。
她想立刻就去。
可她又想起了小白。
他们才刚刚到这里,连一口安稳气都还没喘匀。
“你......”
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别觉得累吗?刚落脚,又要过去......”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想表现得体贴周到,就像她平时照顾他那样。
可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就再也稳不住了。
尾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被风吹断的线。
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蒙着一层水汽的红,而是真的,一颗一颗,砸在了地上那沓钱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自己都愣住了,好像不明白眼泪为什么会掉下来。
她胡乱地想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
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整个人垮了下来,发出了压抑了很久的,细碎的抽噎声。
鼻子瞬间就塞住了,呼吸也变得困难,胸口闷得发疼。
阮小白什么都没说,只是挪了挪位置,伸出双臂,从侧面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让周亚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周亚的身体还是僵硬的,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不再压抑自己,哭声从细碎的抽噎,变成了更深一点的哽咽。
她把那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尽数浸湿了小白的肩头。
阮小白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又过了许久,窗外远处的山间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金色的阳光穿过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亚才终于从阮小白的怀中抬起头。
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用手心胡乱抹了一把脸,动作还有些孩子气。
“先休息下吧。”
她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平复了下来。
她没在屋里待着,而是搬了个小木凳,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柚子树,是她出生前阿爸种下的。
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大,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周亚把凳子放在树下,坐了下来。
树上结了不少青皮的柚子,一个个圆滚滚的,挂在枝头。
看着还很生涩,离成熟大概还要两个月。
到时候,应该会很甜。
她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头顶的那些柚子。
只要伸直手臂,就能摸到最低的那一个。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伸手摘了一个。
柚子还不大,但分量不轻。
她把它托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
粗糙的表皮摩挲着她的掌心,传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她又坐回凳子上,拿着那个柚子,在手里慢慢地转着。
小时候,她会和姐姐妹妹一起,搬着梯子来摘柚子。
周敏总是爬得最高,摘那些长在最顶上,晒太阳最多的。
她就负责在下面接。
周知年纪最小,就在一旁喊加油,然后把摘下来的柚子一个个抱回屋里去。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好像每天都挺开心的。
阮小白从屋里走了出来,院子里的光线正好。
他走到周亚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个青皮柚子上。
周亚把柚子递给他。
他接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屋里。
周亚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阮小白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用灰色旧布料缝成的小袋子,袋口用细麻绳系着。
他把那个小布袋递给周亚。
一股清新的,带着微苦的柚子皮香气钻进鼻子里。
周亚接过来,捏了捏,袋子里的东西硬硬的,是切成小块的柚子皮。
“果肉还是生的,扔了。”
阮小白说。
“皮闻着还行。”
他找了块布料,又从不知道哪里翻出了针线,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香囊。
周亚把那个小香囊攥在手心,粗糙的布料和里面硬质的柚子皮硌着掌心。
她低头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香气驱散了心里最后一点淤积的沉闷。
她抬起头,看着阮小白。
“走吧。”
她说。
“她们离这不远。”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诉他一个既定的事实。
“对了,晚上去她们那住。”
阮小白点了下头。
“好。”
两人重新回到屋里。
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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