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屿被抓下狱,京兆府一时群龙无首,打捞沈承光的行动也随之暂停。
这天,刘奇刚收完泔水回来,一身酸臭味。
他提了桶井水,走进后院由木板搭建的简易浴棚。
有时他一天要收两三次泔水,要冲好几次澡。
烧热水实在麻烦,便搭了这个浴棚。
江小月在前院练功,院门忽被敲响。
她立刻收招,抹去额上汗水。
正准备去开门,就见刘奇头发湿漉漉地急匆匆走出来。
“你进屋去,我来开。”
他这院子鲜少会有访客。
刘奇皱眉拉开门,看到那袭玄色衣袍,脸色瞬时绷紧。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上次阻拦过他的那名监察司司卫。
司卫面无表情说道:“我找石阿朵。”
江小月在官府登记的住址正是刘奇家。
片刻后,江小月跟着司卫赶往东江河漕渠河段。
刘奇忧心忡忡地紧随其后。
九月是漕运旺季,各地税粮经水路运抵瑜都,东江河便是主航道之一。
江小月赶到河边时,河面上正有两艘官船驶过。
岸边停泊着一艘三层画舫,比衔春坞的花船更为华丽庄严。
船身通身以赤金与玄漆勾勒,檐角高挑如鹤引颈。
最扎眼的是舫首一对巨大的琉璃灯,虽未点亮,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叶明霜正站在灯下,凝视着河面。
刘奇看到画舫,脚步一滞,拉住江小月低声叮嘱:“上了船,说话千万小心。”
江小月点头,在司卫的指引下走向船头。
司卫看到跟过来的刘奇,并未阻拦。
画舫上并无其他宾客,只有监察司的人。
路过一层客舱时,隐约还能闻到残留的熏香。
两人向叶明霜行礼。
“见过叶少司。”
垂首间,江小月瞥见围栏边放着几个大麻袋,苍蝇正嗡嗡盘旋。
如此精致的画舫,怎会出现苍蝇?江小月心生疑惑。
叶明霜抬手:“开船。”
画舫离岸后,她才看向江小月:“找你来做个实验,需要你帮忙记录。”
江小月抬眸:“有工钱吗?”
叶明霜嘴角微扬,示意旁边的司卫。
司卫立即递过一贯铜钱。
见小姑娘面露欣喜,叶明霜问:“游水跟谁学的?”
“草民家住江边,自小就会。”江小月说着,顺手把铜钱塞给刘奇保管。
“来瑜都做什么?”
“挣钱。”江小月答得干脆响亮。
听到挣钱二字,叶明霜顿时失了兴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她出身官宦世家,从来没有因银子伤神。
待画舫行至河道中央停稳,两名司卫上前解开船头的麻袋。
麻袋里头竟是一只猪仔,其粗壮的颈部有一道深紫的勒痕,口中还有少量血迹涌出。
在司卫抬起它时,头颅无力向一旁耷拉着,颈骨明显断裂。
江小月还注意到,猪身前后还有两道宽约两指的斜向凹痕,皮肤苍白紧绷,似是行刑固定所致。
猪的脖子那么粗,要想勒断颈骨,可没那么容易,看来是通过工具协助绞断的。
司卫抬起猪仔称重。
“大人,一百二十五斤。”
一旁书吏记录在案。
司卫走到江小月面前,交代任务细节:“一会儿猪下水,你跟着潜下去,等它沉到河底,你再径直游上来。”
原来,东江河连环杀人案一直没有进展,沈承光下落不明,凶手亦销声匿迹。
三名死者都是从北岸码头登船,按计划,子时过后画舫就会回到北岸码头。
但这些公子哥常醉卧船上,翌日清早才归家,画舫直接停在码头。
前两位死者,他们的同伴清晨醒来后,并未留意到死者失踪,只自顾自回家。
直至两三天后,尸体才在航程下游的金陵坊湾和永安渠河段浮出水面......
监察司此前一直推断,凶手应是在中游的漕渠或武昌桥河段行凶抛尸。
他们走访了这两段河岸所有居民及案发时过往船只,却一无所获。
既无目击者,也无人听闻异响。要知道,此河道夜间游船颇多。
凶手三次行凶,竟无一人看到!未免太过蹊跷。
距离发现第一具尸体已过了十天,因受害者皆是权贵子弟,连圣上都频频过问,监察司倍感压力。
叶明霜实在找不着突破口,便决定重现案发过程。
用死因相同、等重的猪仔做测试,试图再次推翻之前的结论。
三名死者虽乘不同画舫,但游玩路线一致。
皆是从曲江池北岸码头出发,经芙蓉水道——武昌桥——漕渠——金陵坊湾——永安渠。
永安渠为终点,画舫于此折返。
全程水路约十里,航行时间一个半时辰,恰好是一场宴会的时间。
这条线路是东江河夜游热门路段,一直深受民众喜爱。
叶明霜特意借来了其中一艘涉案画舫。
此刻船尾正绑着麻绳,待绳子拉直与船身齐平,司卫立即落桩固定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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