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谷的混乱在黎明前归于一种死寂的狼藉。
林景轩带来的队伍迅速清理战场,将八名昏迷的受害者用简易担架抬起,小心地包裹好。墨鸦在谷底几处隐蔽角落发现了圣教未来得及带走的卷宗和少量邪器,一并打包。公输残检查了半毁的祭坛基座,确认再无隐藏的触发机关后,才示意可以撤离。
那枚黑色的、微微搏动的石心,被林景轩用数层特制的、绘有清心符文的油布包裹,装入一个铅盒,再放进背囊最深处。即便如此,背着它的那名“谛听”精锐仍不时皱眉,低声对同伴说总觉得背上发冷,像趴着一条毒蛇。
小莲消耗巨大,被允许稍作休息。她靠在一块尚有余温的赤岩上,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隐隐的不安。左臂印记的刺痛已经转为一种深沉的酸胀,仿佛过度拉伸的肌肉。星针握在手中,依旧清凉,但那种与她血脉相连的呼应感似乎也弱了几分。
“感觉如何?”云裳郡主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她已简单处理了手臂上一道被邪气擦过的灼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镇定。
“还好,就是有点……空。”小莲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却洗不去心头的阴霾,“郡主,那石头……真的没问题吗?”
云裳郡主沉默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忙碌的众人,低声道:“‘秽心石’是至邪之物,能自发吸引并储存阴秽邪力,甚至滋生出简单的恶念。这一枚被雕琢成‘心灯’容器,经年累月受邪祭滋养,只怕已不止是容器那么简单。”她顿了顿,“公输先生说它还有‘联系’,我担心的是,这联系是双向的。我们带着它,就像举着一盏灯,在黑暗中既照明前路,也暴露自身。”
小莲心中一凛:“那为什么还要带回去?不该就地彻底毁掉吗?”
“毁掉需要特定的方法与地点,仓促为之,邪力爆散反而可能污染更大范围,伤及无辜。且……”云裳郡主目光深远,“这石心里残留的那丝联系,或许能成为我们反向追踪圣教核心的线索。风险与机遇并存。”
小莲明白了。这是一把双刃剑,甚至可能是一个诱饵。她看向林景轩背囊的方向,总觉得那铅盒像一颗不祥的心脏,在阴影中默默跳动。
“所有人,准备撤离!”林景轩低声下令。队伍迅速集结,伤员被妥善安置,战利品打包完毕。他们不再走来时的隐秘小径,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陡峭但更直接通向山脉外围的路线——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赤焰谷,避开可能的追兵与圣教援军。
撤离的队伍沉默而迅捷。小莲被安排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有人照应。她努力调整呼吸,运转《引星诀》中基础的恢复法门,丝丝缕缕微弱的星力从疲惫的经脉中重新汇聚,缓慢滋养着空虚的丹田与酸痛的左臂。星针似乎也感应到她的状态,传来一阵阵温和的凉意,帮助她稳定心神。
攀登陡峭岩壁时,小莲无意中回头,望向下方逐渐被晨雾笼罩的赤焰谷。谷底祭坛废墟在熹微晨光中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暗红色的邪气并未完全消散,如同袅袅青烟,缓慢升腾,融入逐渐明亮的天空中。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悸动从谷底深处传来,与她左臂印记的酸胀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她猛地转回头,心脏狂跳了几下。那不是错觉。谷底还有东西,或者……那“联系”的另一端,正在感应这边。
“加快速度!”前方传来林景轩压低的催促。显然,他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安。
队伍全力奔行。当第一缕阳光彻底刺破云层,照亮赤焰山脉赤红色的嶙峋山体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隐蔽山坳。这里已是山脉外围,植被重新茂密起来,远处依稀可见官道的轮廓。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林景轩下令,同时派出两名轻功最好的“谛听”探子,前出侦察,并设法与接应点取得联系。
众人终于能稍松一口气。小莲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从怀中摸出干粮,却没什么胃口。青萝坐在她旁边,正小心地用清水清洗手臂上被藤蔓反噬灼伤的血痕——强行催动草木对抗邪力,对她自身也是不小的负担。石敢如同沉默的磐石,守在几步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墨鸦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协助侦察或清除可能存在的尾巴。公输残则和林景轩、云裳郡主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那个装着石心的背囊。
小莲闭目调息,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安。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幻觉般的低语,开始在她意识边缘萦绕。
起初只是模糊的杂音,像风吹过缝隙,又像远处溪流的呜咽。她以为是过度疲惫导致的耳鸣,并未在意。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低语渐渐清晰起来。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混合着怨恨、诱惑、疯狂与古老沧桑的意念碎片,直接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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