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三刻,泽川驿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浓雾中。
夜烬与秦晚一行人已收拾妥当。除了必要的武器、药物、绳索、火折等物,干粮只带了七日份,轻装到了极致。
王驿丞忧心忡忡地送至驿站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一揖:“王爷,王妃,千万保重。若有需要,烽火为号,下官必率留守兄弟接应。”
夜烬颔首,翻身上马。秦晚也利落地跨上马背,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秋水”短剑和藏在袖中的天医令感应。
四人四骑,再次没入浓雾,朝着黑石滩方向疾驰。
抵达黑石滩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但雾气依旧浓重,河对岸的丛林如同一堵墨绿色的高墙,沉默地矗立在翻涌的雾海之中。
他们并未等待太久。几乎在约定时间刚到,对岸丛林边缘,昨日那位黎羌长老的身影便再次出现。
他身边除了两名持矛战士,还多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灵活,脸上同样绘有简单的部落纹路,背上背着一个兽皮包裹和一柄短弓。
长老涉水过河,这次河水只到他膝盖。他来到夜烬和秦晚面前,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秦晚脸上,点了点头。
“这是阿莱。”长老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他最熟悉从黑石滩到迷雾沼泽边缘的路,也懂得辨认泽中的一些危险标记和可食用的东西。他会带你们到‘瘴疠林’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处我们部落的临时营地,也是通往沼泽的最后歇脚点。之后的路,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的语气严肃,“记住我的话,不要深入禁地,遇到无法理解的存在,立刻退回来。”
“多谢长老。”夜烬郑重抱拳,“我等铭记于心。”
长老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处理过的兽皮,上面用炭笔和植物汁液绘制着简略却清晰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和符号。
“这是地图,配合阿莱的指引,应该不会迷路。地图上标记红色叉的地方,绝对不可靠近,那是祖灵安息或危险异兽的巢穴。”
秦晚接过地图,仔细看去。地图从黑石滩开始,沿一条蜿蜒的虚线延伸,穿过“**芦苇荡”、“瘴疠林”,抵达一处标记为“石牙营地”的地方,之后便是大片的空白和代表“迷雾沼泽”的波浪线,以及更深处一个模糊的山形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古老的字符,依稀可辨是“雾隐”。
几处红色叉标记分布在路线两侧,最近的一处就在“瘴疠林”中段。
“我们出发吧,趁雾气还没完全起来。”阿莱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但眼神沉稳。
他的中原话有些生涩,但足以沟通。“跟紧我,不要乱碰不认识的植物,不要喝死水,听到奇怪的动静不要慌张,先看我手势。”
众人点头。阿莱转身,率先走向河边一处看似杂乱无章的芦苇丛,熟练地拨开几丛芦苇,露出后面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
他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跟上,然后身影便没入芦苇之中。
夜烬示意朔风二人殿后,自己紧随阿莱,秦晚跟在夜烬身后。四人依次进入小径,浓密的芦苇立刻合拢,将他们的身影与身后的黑石滩、河流隔绝开来。
一进入小径,光线骤然暗淡,雾气在芦苇杆间缭绕,能见度不足三丈。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腐烂的植物根茎。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浓郁的青草和淤泥气味。四周异常寂静,只有他们踩踏泥泞的脚步声和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
阿莱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太大声音。他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观察地上的痕迹、芦苇倒伏的方向,然后调整前进路线。
秦晚将一丝天医之力凝聚于双耳,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除了风声、水声、虫鸣,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泥泞或水底缓缓移动。
天医令微微发热,传来警示:此处生机与死气交织,潜藏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芦苇渐稀,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阴暗林地。
树木高大扭曲,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许多树木的根部裸露在外,盘根错节,形成天然的障碍。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味道。
“前面就是‘瘴疠林’。”阿莱压低声音,“这里的雾气和腐烂树叶、死水混合,有时会形成‘瘴母’,颜色各异,吸入会头晕眼花,严重可致命。跟紧,走我走过的路,尽量不要碰触那些颜色鲜艳的菌类和苔藓。”
他递给每人一小片晒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叶子:“含在舌下,可以提神,稍微抵抗瘴气。你们的药,现在也可以用了。”
秦晚立刻取出“清瘴丹”分给众人服下。
丹药下肚,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散开,直冲头顶,呼吸间的甜腥腐朽感顿时减轻不少。阿莱给的叶子味道虽然冲,但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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