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寿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进行。
丝竹管弦虽再起,舞姿虽曼妙,但北狄献兽与西域求医的风波,如同殿中未曾散去的暗香,提醒着所有人平静下的汹涌暗流。
各方献礼虽依旧夺目,却难掩席间闪烁的揣测与警惕。
龙惊墨与夜烬安坐席间,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心神紧绷。
她注意到柳贵妃在与太子短暂交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狠绝的厉色,心中警铃微作。对方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礼官唱喏,呈上江南进贡的七彩锦缎时——
轰隆隆——
地底传来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翻身,整个宫殿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啊——”
正当龙惊墨以为他们要借她赠送礼物作妖时,哪知道突然出了变故,竟然天摇地动了起来。
殿内瞬间大乱!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宫灯疯狂摆动,投射出扭曲的光影,精美器皿稀里哗啦碎裂一地,琼浆玉液肆意横流。
女眷们的尖叫声、官员的惊呼声、桌椅倾倒声混杂成一片。许多人跌倒在地,面露骇然,场面彻底失控。
“地龙!是地龙翻身了!”
混乱中,夜烬的手臂如铁箍般瞬间将龙惊墨护住,他的轮椅在剧烈的震颤中竟稳如磐石。
龙惊墨心头一紧,但立刻稳住心神,低声道:“小心!”
震动持续了数十息,方才缓缓平息。满殿狼藉,先前所有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灰尘与恐惧混合的怪异气味。
皇帝在内侍搀扶下站定,龙袍亦沾染了污渍,他面色铁青,厉声喝道:“速速查探宫中和京城情况!救治伤者,稳定人心!”
就在这人心惶惶、惊魂未定之际,柳贵妃猛地从地上被人扶起,她发髻散乱,凤钗斜坠,华服上满是酒渍,看上去狼狈不堪。
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直直射向龙惊墨,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因恐惧而尖利的颤抖,响彻大殿:
“是她!一定是她!龙惊墨,你这个灾星!是你引来了天谴!”
这一声指控,比地震更让人心惊。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龙惊墨身上。
柳贵妃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和执行计划的完美借口,她推开搀扶的宫女,向前几步,言辞激烈,句句诛心:“陛下!太后!臣妾早就觉得此女命格诡异!她刚嫁入皇家不过数日,便引得地龙翻身,毁太后寿宴,惊扰圣驾,祸乱宫闱!此等不祥之人,若留于宫中,必是我大胤之祸,江山之患啊!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灾星逐出宫廷,以安上天之怒!”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不仅要污蔑,更要借天灾之机,利用皇帝的恐惧和朝臣的压力,一举将龙惊墨彻底除掉!
逐出宫廷只是第一步,一旦坐实“灾星”之名,等待龙惊墨的,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太子立刻心领神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道:“父皇!母妃所言虽然直白,但天降灾异,不可不慎!为了大胤国祚绵长,为了父皇龙体安康,宁枉勿纵啊!请父皇为天下苍生计,忍痛割爱!”
他将“忍痛割爱”四个字咬得极重,暗示牺牲龙惊墨一人,平息天怒。
部分东宫党羽也纷纷附和,低声议论着“天象示警”、“宁信其有”,试图营造出必须处置龙惊墨的舆论压力。
夜凤梧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却被身边嬷嬷死死按住,永宁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母妃和太子对龙惊墨的指责。
局面急转直下,杀机凛然!柳贵妃这是要借天威,行构陷之实,直接将龙惊墨置于死地!
夜烬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冷如严冬,他握紧龙惊墨的手,眸光锐利如刀,似要将柳贵妃凌迟。
他刚要开口,龙惊墨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稍安。
众目睽睽之下,龙惊墨缓缓站起身。她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不迫,面容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先向面色凝重的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柳贵妃,声音清越如玉,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贵妃娘娘,您这‘灾星’之名,惊墨实在不敢领受。您欲除我而后快之心,竟已急迫到不惜借天灾构陷了吗?”
她直接点破了柳贵妃的用心,让后者脸色一僵。
龙惊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环视众人,朗声道:
“其一,地龙翻身,乃大地变动之常理,史书笔笔记载,钦天监世代观测。若依娘娘之言,地动便是不祥,那敢问,史册中前朝明君在位时亦曾有震,难道那些明君贤后,也都是招灾引祸之人?娘娘此论,是将历代先贤与当今圣上置于何地?”
她再次将问题拔高到非议历代君王的高度,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紧接着,她语气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二,惊墨不才,唯幸承家学,略通岐黄。昔日王爷重伤垂危,太医束手,是惊墨倾尽全力,侥幸从阎王手中夺回我大胤的擎天保驾之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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