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筠还是没挺过这个冬日,死在了出租屋。
自从她把最小的孙子伺候上了高中,老伴儿周茂华又得了老年痴呆后,儿女们就对他们老两口避之不及,几个月都不打一次电话。
没了她的照顾,老伴儿也跟着活生生饿死。
半个月后,邻居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后报了警。
儿女们这才知道了他们的死讯。
老两口的葬礼办的十分隆重。
宴席散了,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商量剩下的礼金该怎么分。
三个儿子个个都觉得被父母薄待了,要求多分。
小女儿也喊着儿子女儿都有继承权,要分一杯羹。
一言不合,兄弟姐妹几个打了起来,孙子孙女们见不得自家父母吃亏,也纷纷上去帮忙。
旁边摆放骨灰的桌子遭了殃,两个骨灰坛子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大儿媳一脚踩在了碎渣上差点崴了脚,气的她捧起一把骨灰就扬了:“呸,晦气的玩意儿,死了也不安分。”
飘在空中的韩秀筠被这一幕气的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
再睁眼,大儿媳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怀的可是你们周家的嫡长孙,你们就这么不重视吗?那我干脆去流了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谁家的婆婆像你这么自私,只顾自己?再说了,买断工龄的钱够你赚几年的了?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吗?”
看到儿媳年轻几十岁的脸,韩秀筠的心脏开始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记得这件事。
93年的阴历10月份,大儿媳秦小雨忽然宣布怀孕了。
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推出了买断工龄这一政策。
大儿媳得知这一消息,要求她买断工龄,然后在家安心照顾孕妇和孩子。
还要用买断工龄的钱给老大买套楼房。
她当时想着下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结婚,她还得赚钱就没同意。
谁知秦小雨怀个孕脾气也见长,抱着肚子就冲了过来撒泼。
她一个没站稳,脑袋磕到了门框上。
后来,秦小雨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她也害怕秦小雨真的把孩子打了,只能买断了工龄,又用买断工龄的钱和家里的存款加上东拼西凑的钱,给两个人买了一套七十多平的楼房。
而她的这一次妥协,就是她悲剧的开始。
想到这里,韩秀筠只觉得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
上一世,她为了几个孩子,就差把骨头熬油了。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以前,和老伴儿缩在出租屋相依为命的时候,韩秀筠一直在想:孩子们怎么会变了呢?
现在,她知道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她给的太多了。
都是惯的。
重活一世,她不惯着了。
想到这里,韩秀筠跳起来,一巴掌甩在了大儿子脸上。
儿媳妇不是自己生的打不得,儿子总能打吧?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你媳妇这样对你老妈,你也看的下去?你是畜生啊,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嫡长孙?怎么,大清亡的时候没通知你们两口子吗?”
饭桌上的其他人表情各异。
老二的幸灾乐祸,老三的事不关己,老四的犹豫,都让韩秀筠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
周茂华拉了拉她的袖子:“秀筠,你……”
“你给我闭嘴!”
“怎么,是我按着你们两口子在床上爽的吗?少拿孩子来吓唬我,你愿意去流掉就赶紧的。”
秦小雨终于回过神来了,她看着周志国印着巴掌印的脸,尖叫一声:“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韩秀筠今年四十五,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她用一只手就牢牢的控制住了秦小雨的两只手,腾出另一只手,又啪啪打了周志远两耳光。
“我为什么不敢?你个搅屎棍,蠢出升天的货。想住楼房自己买去,老娘的钱凭什么给你花?”想起上辈子秦小雨扬她骨灰的场景,韩秀筠手上用了十分力。
周志国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还得哄着老太太给他买房。
他委屈巴巴的开口,“妈,你打我干什么?”
韩秀筠看着这个前世自己付出最多心血的大儿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俩把我当傻子骗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你媳妇打头阵,你个缩头乌龟躲在后面捡便宜。”
周志国被老娘说中了心事,一张脸涨的通红:“妈,我没有……”
秦小雨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着,气的猛捶自己的肚子:“我苦命的孩子,连爷爷奶奶都不疼你,我生你下来也是吃苦的命……”
周志国赶紧上前拦着:“小雨,你别激动,他们不疼我疼……”
周茂华见状,急的开口:“老大家的,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想住楼房吗,我……”
秦小雨一听有门,嚎哭声都小了。
韩秀筠眼睛一瞪,周茂华吓得缩了缩脖子。
周志国的脸跟抽筋了一样,一个劲儿的给周茂华使眼色:“爸,你什么呀?你快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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