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康明远的书房,李同尘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方向投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明显,甚至懒得加以掩饰,以至于他们想不发现都难。看来康明远所言不虚,这晋州府的镇抚司衙门,果真是各方势力的耳目交织之地。
“老康这日子过得……真是个光杆司令啊。”李同尘忍不住低声吐槽,“混到这份上的镇抚使,我还是头一回见。”
众人径直走出镇抚司衙门,那如影随形的窥探感果然消失了。想必那些暗处的眼睛已确认,这几个年轻人来找康明远并非什么紧要之事,或是对他们背后的势力构不成威胁。
直到这时,小和尚才轻声开口,问出心中疑惑:“李师兄,为何康大人说,我们查办此事,能帮他在世家的关系网上‘撬开一道口子’?”
“吴师弟,这问题该问我呀!”周文渊立刻挺了挺胸,抢着说道,“怎么说我才是队长……”
李同尘无奈,只得看向他。林霁和小和尚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微微一笑,摆出洞悉一切的神情:“因为……因为啊……这个嘛……”他方才只顾着在小伙伴面前显摆,话赶话便脱口而出,此刻被三双眼睛盯着,脑中却一片空白,压根没想明白其中关节,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同尘看他这副模样,只得接过话头解释道:“那是因为,黑矿案本身或许不大,但与之关联的当地镇抚司及巡逻队,必定存在严重的渎职或直接参与。一旦查实,这批人势必要被彻底清理。空出来的职位……自然就由康大人来安排。我料想,他绝不会只填补空缺,多半会借机将整个涉事区域的镇抚司人员,无论是否与世家有关联,全部撤换一遍。这样一来,新安排进去的,便是他能够信任的‘干净’人手了。而且我猜,他恐怕不止向安陕府的伊大人借调人手,多半也会同时向洛闲云大人那边请求支援。”
小和尚恍然:“原来如此。”
林霁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有周文渊在一旁抓耳挠腮,既懊恼自己没答上来,又对李同尘的分析有些不服气。
李同尘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好笑,便特意找了个他能答得上来的问题,好让他表现一番:“周兄,我倒是好奇,既然晋州府世家势力如此盘根错节,天下还有哪些地方也是如此?”
周文渊一听这问题,眼睛顿时亮了:“李兄,你这话可问对人了!”他精神一振,侃侃而谈,“我大秦疆域内,确实有几个州府文风鼎盛,世家大族也多聚于此。文人越多,结成的圈子就越紧密,势力根基自然越发稳固。这其中,尤以福州、鲁州,还有南直隶最为典型——哦,李兄你从小地方来,可能不太清楚。”说到这儿,他又习惯性地挑了挑眉,露出些许得意。
见李同尘眯起眼睛看向自己,他连忙干咳一声,继续道:“这南直隶嘛,主要包括江浙府、苏州府、徽安府等地,论起世家的数量与影响力,确实首屈一指。”
李同尘仍有些不解:“可我先前也去过福州、江浙等地,似乎并未感觉那里的世家势力,如晋州府这般……明目张胆?”
周文渊笑道:“李兄有所不知。普天之下,世家气焰能嚣张到晋州府这般地步的,其实也就三个地方:其一便是咱们眼前的晋州府;其二是天下文脉所钟的苏州府;其三便是鲁州府了。朝廷也非全然无力制衡,像浩然书院这般超然于世家之外的力量,便是一种平衡。说到底,这些文人世家别看对外抱团,内里为了权势利益,争斗起来可一点不比别处逊色……”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御舟港。登上飞舟,舷窗外晋州府的轮廓渐渐远去,融入苍茫的云层之中。
一名身着寻常布衣的男子立在街角阴影处,目送着李同尘等人所乘的飞舟划破云层,逐渐化作天边一点不起眼的微光,最终彻底消失在通往豫州府方向的苍穹之中。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偏过头,对身后一名做寻常伙计打扮的手下淡声道:“回去禀告族长,那‘灾星’此番前来,虽不知与康明远密谈何事,但观其行止匆匆,不似有为而来。眼下他们已乘飞舟返回豫州,料想与我等世家之事并无牵连。”
“是。”身后的手下低声应道,毫不拖沓,转身便汇入街上的人流,几个拐弯便不见了踪影。
暂时把视角转回到许久未见的赵长歌那边。
镇岳雄关的城墙之上,赵长歌默然伫立,目光投向关外那一片喊杀震天的战场。岳国的人族大军正以某种奇特而默契的阵型展开厮杀,他们的对手,是黑压压的妖族军队。在这样的军团对阵中,个人武勇已显得微不足道,赵长歌此刻也只能充当一个观战者。
战场之上,妖族大军中冲杀最凶、最为显眼的一支,形貌却异常奇特。那是一群皮肤呈灰蓝色的魁梧妖物,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手持狼牙棒、金瓜锤等沉重兵器,浑身散发着近乎原始的暴戾战意。它们灰蓝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的不仅是皱纹与疤痕,更有某种暗红色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战纹。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岳国将士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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