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起居注官彻底离开的背影,林凌慢慢站直了身。本来于女子而言就过高的身形,瞬间又拔高了近半尺,脸上伪装的女儿家娇态尽去,径直坐到一边,招手让德顺公公上茶。
“说吧,昨日才见完,今日又召儿臣来,是为何故?”他轻抿一口热茶,不紧不慢地开口,态度僭越非常。
老皇帝暗叹一口气。瑶光自九岁时暴露本性,之后便连伪装都懒得做了,看准了自己对他心怀歉意,越发蹬鼻子上脸。偏偏自己又确实愧疚,小事上越发纵容,渐渐小七越发放肆,为保住帝皇威严,每次会面都不得不将起居注官赶走。
“朕听闻,昨日你与准驸马于大街上追逐,这是演的哪出?”老皇帝语带调侃。
这老家伙,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凌暗中磨牙,哼了一声,并未回答,反而提起早朝上的闹剧:“儿臣在过来时也听闻了些有趣的消息,父皇竟于朝堂上宣读赐婚圣旨副本,何以这般急躁,竟是连等儿臣归还圣旨都来不及?”
老皇帝无奈瞥他一眼:“昨日若不是你硬要卷走赐婚圣旨,朕何至于此?温涵当众逼朕赐婚,朕再不宣读圣旨,怕是你的驸马名字得改成姓温了。”
“无妨,大不了以后再也不回天启城,算不得什么大事。”林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将怀里的圣旨取出往桌上一放,“这次回来成婚,不过是为了让沈念安心。其实此前儿臣还犹豫了许久,考虑过要不要索性连公主的身份也放弃了。”
“你这话若让你母后听见,定然要用眼泪将你淹了。”老皇帝叹气,“知你性子安定不下来,想来以后也不会在皇城呆多久。这段时日便多入宫陪陪你母后吧,她唯有你一个孩子。”
“父皇您倒是还有六个皇子,可惜个个都不成才。”林凌不想和皇帝讨论母后的话题,果断转移话题,“方才儿臣好奇探问了一下,六位皇兄竟相约斗马去了,无一人留下。”
留下来做什么?自然是拉拢受了莫大打击的温丞相。温涵从前一直保持中立,曾明确表示不愿参加皇子之争,但依林凌看来,他分明是在待价而沽。只要利益够大,总能打动人心。可惜六位皇兄都没能参透,温涵说无意站位,他们还真都信了,天真得叫人无语。
“朕的七个孩子,唯你最聪慧。”皇帝也忍不住失望。他还特意遣了人手,隐晦提点六位皇子抓住机会,结果没一个开窍。倒是都听话地在太和殿外等了一阵,只是老二提议斗马,说是“赢家再来争抢丞相”,其他皇子竟还真的跟着出宫去了马场,斗马斗得兴起,连初衷都忘了。直至温涵离开了皇宫,都没一个皇子想起他来。
“不说那些了。都携手进宫了,怎还把沈念放偏殿去了,莫非还怕朕欺负你的驸马?”老皇帝挑了挑眉。
“他胆子小,儿臣怕您吓着他。”林凌放下茶杯起身,“圣旨已然归还,便劳烦父皇下午遣人来儿臣府中宣旨吧。若无事儿臣便告退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却在将要推门而出时,又听到皇帝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让朕见上一面再走吧。你总不能藏他藏一辈子。何况,得我儿瑶光看中、欲托付终身的人,朕也是想看看他人品如何的。”
......
沈念战战兢兢被太监带到正殿见皇帝,头低得几乎压到胸膛,规规矩矩下跪行礼。得了应允,却软手软脚险些站不起来。
林凌将人扶起,无奈道:“阿呆莫怕,都说了父皇不会吃人。”
一声“阿呆”将沈念叫得面红耳赤。这家伙,私底下叫也就罢了,怎能在天子面前也这般唤他?他头压得更低了,视线死死地粘在地面的金砖缝隙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的天书。
老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妖星”,见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哪里有半点能将瑶光迷得神魂颠倒的架势?分明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生。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颇为和善:“沈爱卿不必拘谨,朕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听到“吃了你”三个字,沈念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林凌又好气又好笑,舍不得怪沈念,只能把这笔账记在了皇帝头上。暗骂对方事多,都说了沈念胆小,还偏要召见。他悄悄转头瞪了一眼皇帝,正欲开口抱怨,却刚好被向他投去求助视线的沈念发现了。
沈念瞬间把初次面圣的害怕和初次“见家长”的紧张都忘了,手绕到他背后轻掐一把。
——这可是当今天子呢,脾气收敛点!沈念瞪他。
小阿呆好凶喏!林凌委屈扁嘴。
沈念惊觉自己太紧张,对林凌确实有些凶了,掐后背的手改为轻抚致歉。
林凌微微勾唇,心中甜蜜——小阿呆真是随时随地都这般可爱。
老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小七在沈念面前竟这般“听话”,且两人之间那股子旁若无人的默契与亲昵,让他不得不感叹国师所言非虚。可“妖星”听着实在不详,还需再考究一番。念及此,他缓声开口:“沈爱卿医术精湛,方才面见皇后时,可有为她把脉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