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阿呆 第197章 死志

“沈念安，你乃沈家嫡脉继承人，怎可日日耽于嬉乐、玩物丧志？你可知肩上使命重逾千斤？他日你要执掌沈家宗祠，全族数百口的兴衰荣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族长爷爷从不轻易落下的戒尺，终究还是有落下的时候，沈念痛得落泪，却在看见族长爷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时，不敢有半点挣扎。

“安安，你如今是我们沈家唯一的男丁，得为沈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堂姐希望你能留下来，等过了十五生辰，我就请媒婆为你寻个好姑娘......”沈念月是他如今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每一个字都带着殷切的期盼，沉重无比，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是沈念安，沈念安早就死了，死在血月之夜，与所有的沈家族人一同悲壮死去，他的灵位被供奉在族祠之内，他没有背叛沈家，没有供出神树，他和所有沈家人一样，烈志难摧，宁死不屈。

我是沈念，我只是沈念，一个在血月下从地狱爬回来的新生者。我没有什么沉重的家族重担，也不想记起那些惨烈的过往，我唯一的念头，不过是好好活着。

可是，只是换个名字，就能逃开所有过往吗？

沈念与沈念安，不过改了一个字，就能理直气壮地将从前的一切都抛在脑后吗？

我到底是谁？是沈念，还是沈念安？

我可以当沈念，还是沈念安？

不，沈念安已经死了，死在血月之夜，刀光之下，我只能当沈念。

可是如今，沈念的存在，也要被抹去了。

“我喜欢从前的你。”林凌的声音在耳边缭绕不去。

我希望林凌能更喜欢我，我希望我能更配得上他，我愿意为了他抛弃过往，愿意拼尽全力变得更好——林凌那样完美，从前的我，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变回去，我会更爱你。”他说。

不会的、不会的，你根本不会爱这样的我，我是个怪物，我变不回去了，永远都变不回去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要你的爱了，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为什么我会有“吞噬”的能力？是因为我心底的贪婪吗？我太贪心了，既想活着，又想活得体面，想要得到旁人的尊重，想要有人护着自己，还想要抓住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我怎么能这么贪心！

我根本不配。

我不配做沈家的传承者沈念安，也不配做林凌的爱人沈念。

我既不是沈念，也不是沈念安。

那我是谁？我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吧。

我早就该死了。

......

林凌紧绷着神经守在沈念身侧，指尖的温度都比寻常低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引导沈念的异变，结果至关重要——方才他故意渡了不少唾液过去，若这小孩儿真能从中汲取能量，此次异变定会比以往更显着。只要能证明异变可控，往后便能大大降低它的危险性。

沈念睡去并没多久，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他的五官像是蒙了层半透明的薄纱，明明轮廓清晰可见，可若凝神去看，又会莫名觉得模糊，仿佛有个犹豫不决的画者，握着笔在他脸上反复描摹，却始终迟迟不敢落下最终的一笔。

不对，是沈念自己在犹豫！他在犹豫什么？

难道自己先前说的话还不够份量吗？为什么不按从前的模样将五官改回去？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林凌用力攥着沈念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却又怕捏疼了对方，只能拼命压制着力道。他不知道此刻唤醒沈念会有什么后果，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一点点，只需要改变一点点就可以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林凌的眼睛因为长久未眨而干涩发红，握着沈念的手也因精神高度集中而失了控制，力道越来越大。直到沈念五官上的那层“薄纱”渐渐散去，林凌才猛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沈念的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和他刻在脑海里的模样分毫不差，仿佛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不过是他因紧张产生的错觉。

失败了？难道这异变，根本不可控？

不！至少小孩儿没有变得更美，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或许他只是还没学会完全掌控，又或许是自己给的指引还不够清晰明确？往后只要多尝试几次......

林凌正思忖着，异变突生！

沈念的眼角毫无征兆地溢出泪水，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也迅速失了温度，从温热变得冰凉。他脸上原本温润的皮肤，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变得暗哑干枯——那模样，竟像是从活生生的人，骤然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不......不！

林凌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什么异变实验，猛地将沈念抱进怀里，颤抖着伸手轻拍他的脸颊，一遍遍地唤他的名字：“沈念？沈念！醒醒！”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力道也越来越大，可沈念却像失去了所有意识，无论他怎么唤，都没有半点反应。更让他心惊的是，沈念的唇瓣已从惨白，渐渐透出了一丝骇人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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