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温清瓷踩着高跟鞋走出酒店,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暖意。她脸上还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容,对最后几位投资人点头道别,转身的瞬间,那笑容就像摘下的面具,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整整六个小时。
她站在台上宣讲,回答刁钻提问,应付各怀心思的祝贺,还要时刻注意那些投向陆怀瑾的、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
累。
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
“温总,车来了。”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她的披肩。
温清瓷正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取走了披肩。
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很自然地展开那条香槟色的真丝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他的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裸露的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穿这么少,夜里凉。”他的声音不高,在喧嚣褪去的夜里有种特别的清晰。
温清瓷抬眼看他。
酒店门口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打出明明暗暗的轮廓,他眉眼还是那样平静,甚至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足以载入商业史册的胜利。可不知为什么,温清瓷总觉得他今晚有些……过分安静。
整个庆功宴,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别人敬酒,他微笑举杯,但杯子里永远是茶水。
有人凑过来套近乎,他三两句就能把话题绕回技术本身,客气又疏离。
就连她上台演讲时,他也只是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静静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海。
“你怎么了?”温清瓷忍不住问,声音压低,“不舒服?”
陆怀瑾微怔,随即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停车场走去。他的手掌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可温清瓷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却没有消散。
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
司机老陈平稳地开着车,隔板升了起来,后座成了独立的空间。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温清瓷脱下高跟鞋,蜷缩在真皮座椅里,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真实的倦意。她侧头看向陆怀瑾,发现他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轻轻挪了挪,靠近一些,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仔细看他。
他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起这段时间,他几乎泡在实验室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为了赶在发布会前完善第三代灵能芯片的测试数据……
温清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想替他拨开额前微乱的碎发。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她突然顿住了。
凉的。
现在是初夏,车里开了适中的空调,他的手是暖的,可额头……却透着不正常的凉意。
“陆怀瑾?”她轻声唤他。
他没反应。
“陆怀瑾?”声音大了些,带了点慌。
他还是没动。
温清瓷的心猛地一沉,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怀瑾!你醒醒!”
这一推,陆怀瑾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歪了过来,毫无征兆地倒向她。温清瓷下意识接住他,整个人被他压得陷进座椅里。他的头靠在她颈窝,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急促而灼热。
“老陈!去医院!快!”温清瓷的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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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五分,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白炽灯刺眼地亮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温清瓷站在抢救室外,身上还穿着晚宴那条价值不菲的银色长裙,裙摆沾了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尘,披肩滑落一半挂在臂弯,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恐慌。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他还给她披披肩,还牵着她的手……
“温总,您先坐会儿。”助理小心翼翼递过来一杯热水,“陆先生肯定没事的,可能就是太累了……”
太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温清瓷耳朵里。
是啊,太累了。这三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想起那些深夜,她加班回家时,总能看到书房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他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和电路图。她催他去睡,他总是说“马上就好”,然后那一坐,就是天亮。
她想起有次凌晨四点,她口渴下楼倒水,发现厨房有动静。走进去一看,他正靠在料理台边,手里端着杯牛奶,眼神放空,显然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想得出神。看见她,他才恍然回神,笑着问:“吵醒你了?”
她想起发布会前一周,他几乎没怎么回家。她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总是实验室仪器运行的背景音。他说“一切顺利”,说“别担心”,说“等发布会结束,我好好陪你几天”……
温清瓷猛地捂住脸。
她怎么就……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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