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三周的某个清晨,陆星衍结束例行的环岛跑回到别墅,正准备前往浴室冲洗一身汗水泥泞,却在起居室被赵擎苍叫住。
“等等。”赵擎苍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贴在额角、颜色略显暗淡的金发上,眉头微皱,“先去把头发处理了。”
陆星衍脚步一顿,没明白意思。
赵擎苍对一旁的管事抬了抬下颌。管事立刻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银盘,上面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和一瓶未开封的、没有任何标签的深色液体。 “染了。”赵擎苍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乱七八糟的颜色弄掉,染回你本来的颜色。”
陆星衍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头金发……是他上中学的时候,因为叛逆期开始染的,本以为母亲会反对,但是得到母亲的赞扬,说像阳光下像融化的金子。顾云深也常说,他的金发像阳光,温暖又耀眼,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我不染。”陆星衍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拒绝得很清楚。
赵擎苍的眼神冷了下来。 “金发?”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是顾云深喜欢的模样?是阳光,是温暖,是你妈妈给你打造的、迎合他人的精致玩偶外表!”
他站起身,走到陆星衍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身泥泞,伤痕累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野兽一样的狠劲——却顶着一头可笑的金色头发?不伦不类!”
“你是我赵擎苍的儿子,是‘深海之眼’未来的主宰!你需要的是威严,是深沉,是令人捉摸不透、望而生畏的气质!不是像个肤浅的纨绔子弟,用一头浅色的毛发去讨好谁!”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陆星衍的鼻尖:“染掉它。染回黑色。那是你血脉里真正的颜色,是我给你的颜色!从今以后,你要习惯以真实的、属于黑暗深海的面目示人!”
陆星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金发……这不仅仅是头发颜色,这几乎是他过去身份的一种象征,是顾云深喜爱的模样,是他与那段阳光下的、有爱人在侧的生活之间,一缕脆弱的、可视的联系。
“如果我说不呢?”他迎上赵擎苍的目光,尽管知道这反抗微不足道。
赵擎苍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那就看看,是你这头头发的颜色重要,还是顾云深今天能不能拿到缓解神经毒素的抑制剂重要。”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耐心有限,星衍。别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挑战我的底线。” 空气凝固了。管事捧着染发剂,垂目肃立,仿佛一尊雕像。
陆星衍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所有的力气和反抗,都在那句轻描淡写的威胁下溃不成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瓶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染发剂。瓶子冰凉刺骨。
染发的过程在别墅内一间专门的理疗室内进行。负责操作的是岛上一位沉默寡言但手法娴熟的女技师。刺鼻的化学药水气味弥漫开来,陆星衍闭着眼睛,感觉到冰凉的膏体被均匀涂抹在头发上,每一缕都被仔细梳理、包裹。
一个小时后,冲洗,吹干。 当陆星衍再次睁开眼,看向镜中时,他有瞬间的陌生和恍惚。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轮廓依旧,但原本灿烂的金色短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浓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短发。
黑发将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缺乏血色,也使得他脸上那些训练留下的细碎伤痕和冰冷的神情,被突兀地放大、凸显出来。 金色的阳光消失了。 只剩下深潭般的漆黑。
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镜中黑发的自己,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抗拒、一丝被剥离了什么的空虚感,以及最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恨意。
赵擎苍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理疗室门口,他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很好。”他点点头,“这才像样。记住这个颜色,记住这个模样。从今天起,这才是真正的你——我赵擎苍的儿子,‘深海之眼’的少主。”
陆星衍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黑发的、眼神阴郁的自己。 金色……是顾云深喜欢的颜色。 是他曾经想要拥抱的阳光。 而现在,连这最后一点与过往温暖的联系,也被赵擎苍粗暴地、彻底地斩断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插入浓密的黑发中,触感陌生而坚硬。 很好。 既然阳光已被剥夺,既然已被彻底拖入这无边黑暗。 那么…… 就让这黑暗,成为他最好的伪装,也成为他将来,埋葬这一切的、最致命的颜色。 镜中的黑发少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极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是在理论和需要高度集中力、记忆力的领域,常常让那些心高气傲的专家教官也暗自咋舌。 赵擎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很少表扬,但陆星衍能感觉到,那双审视自己的眼睛里,满意的成分在逐渐增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