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沅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嘈杂的、不断震动的铁皮罐头里。
那位司机大叔“上车就走”的承诺,简直比肥皂泡还不可靠。
自打她上车,那扇气动门就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陆陆续续又塞进来十几号人,把车厢填得满满当当。
可司机依旧稳如泰山地站在门口,嗓门洪亮地对着空气喊:“三台!三台!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咯!上车立马走!”
赵沅雯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提着蛇皮袋的大妈被这“最后一个”忽悠上来,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信你才怪……”
结果就是,她在这闷热、充斥着各种复杂气味的车厢里,硬生生干坐了半个多小时。
屁股底下的座椅套油腻腻的,前面的小桌板也不知道被哪个孩子划得乱七八糟。
她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车站里形形色色的人,心里把那句“上车就走”翻来覆去吐槽了无数遍。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这车是不是要等到天黑才发时,车子终于发出一阵沉闷的颤抖,然后缓缓开始倒车。
赵沅雯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车子刚倒出车位,正要驶出站口,惊险的一幕发生了:一个穿着褪色夹克、头发乱蓬蓬的中年大叔,嘴里叼着烟,手里抓着个帆布包,像演杂技一样,小跑着追上车,一只手猛地扒住刚刚关闭的车门缝隙,整个人几乎吊在车外,嘴里还喊着:“等一哈!等一哈!老子还没上车!”
司机显然习以为常,骂骂咧咧地踩了脚刹车,气动门“嗤”一声重新打开。
那中年大叔灵活得像只猴子,哧溜一下就钻了进来,靠在投币箱旁边大口喘气。
司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边挂挡起步,一边用浓重的口音笑骂道:“鸡公!你娃又跑到哪个卡卡角角看美女去了嘛?喊你莫乱窜,差点儿栽个狗吃屎,安逸了哇?”
原来这后来的是售票员。
被叫做“鸡公”的售票员也不恼,嘿嘿一笑,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根烟,一根熟练地塞进司机嘴里,另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往车厢壁上一靠,吐着烟圈回怼:“去去去,就你娃一天批话多!开你的车,莫挡到老子收钱!”
两人显然熟稔至极,这种互损就是他们的日常交流方式。
车子终于驶出了车站,但车内的环境并没有任何改善。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吵得人耳膜发胀。
但这物理噪音比起车厢内的“人声鼎沸”,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从咿呀学语的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者,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极高的分贝聊天、说笑、打电话,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赵沅雯的神经。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斜前方一位大爷竟然脱了鞋,把一只脚踩在座位边缘,悠然自得地抠起了脚丫子。
车厢里又闷又热,根本没有空调。
赵沅雯感觉后背都快被汗湿透了。
她旁边一位好心的大婶看她小脸通红,热得够呛,便好心地说:“妹儿,热哇?我把窗子给你开开。”
说着,大婶伸手去掰她旁边那扇紧闭的车窗握把。
可她掰了半天,脸都涨红了,那窗户纹丝不动,显然是年久失修,卡死了。
“哎呦,这窗子,锈死了咋个办嘛……”大婶无奈地摇头。
最后还是那个刚上车的售票员“鸡公”看到了,他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说着:“让开让开,细皮嫩肉的咋个搞得动嘛。”
他一只脚直接踩在空着的座椅上借力,另一只手抓住车窗握把,腰腹一沉,嘴里发出“嗯——”的一声闷哼,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顽固的车窗终于被他用蛮力掰开了一条缝,接着他再一用力,窗户终于被彻底推开。
一股带着尘土和田野气息的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赵沅雯脸上,虽然不算清新,但总算驱散了一些车厢里的浑浊闷热,让她稍微好受了点。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但声音淹没在了喧嚣和引擎声里,售票员似乎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又晃晃悠悠地到前面去了。
然而,窗外的风景还没来得及细看,赵沅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客车开得极其生猛,或者说,这司机开车风格极其彪悍。
每次红灯转绿起步,绝对是一脚地板油,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车子猛地往前一窜,推背感十足。
遇到有行人或电动车不守交规乱窜,司机立刻探出头去,用极具地方特色的脏话大声咒骂:“赶着去投胎嘛!瓜娃子!”
更吓人的是,开出市区一段后,这客车居然和一辆MY市的公交车较上了劲。
那公交车也是个性十足,见客车有超车的意思,立刻提速,两辆庞然大物就在车流并不稀疏的省道上开始了“狂飙”。
客车司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不断变道、加速,试图超过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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