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四楼打开,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苏明成站在原地,感觉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贴住。口罩男人的警告像冰水灌顶——新处长、作风硬、鑫禾与父亲“意外”的联系、有人递材料……
这是精心设计的狙击。在他最需要证明自己交易清白的时候,将一场更黑暗、更难举证的家庭绑架案搅进来,模糊焦点,激化矛盾。监管会如何看待“涉嫌内幕交易”与“疑似遭遇非法胁迫”之间的关联?是相信他是受害者,还是怀疑他利用家庭矛盾制造借口、掩盖违规?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已被强行压下,只剩深潭般的沉静。不能乱。越是险局,越要镇定。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握紧文件袋,步伐沉稳地走向401会议室。
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男人,想必就是新来的谭处长。左右各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些的办事员。
“苏明成?”谭处长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威压。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
“是我,谭处长,各位领导好。”苏明成微微躬身,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关于你持有XX医疗可转债及相关交易情况的说明,我们看了。”谭处长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当面澄清。”
“您请问。”苏明成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坦然迎向对方。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一场高强度的智力与心理交锋。谭处长的问题果然犀利且跳跃:从他对XX医疗基本面分析的细节,突然跳到为何在停牌前精准挂出卖单;从他业余学习的经历,问到是否接触过券商内部研究员;从他与鑫禾私募的接触,引申到“是否因此获得或交换过任何未公开信息”。
苏明成回答得条理清晰,语速平稳。他引用公开数据,展示分析笔记的时间戳,强调卖单是基于公开技术指标的独立判断。关于鑫禾,他坦承对方曾试图接触和施压,但他拒绝了,并提供了小区监控调取申请作为佐证(他已通过正规渠道申请)。他始终将话题锚定在“公开信息”和“独立分析”上,避免陷入对方可能预设的“胁迫与违规关联”陷阱。
谭处长听着,手指偶尔在卷宗上轻点,看不出喜怒。两位办事员则快速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谭处长合上卷宗,目光如炬地盯住苏明成,“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就在你与鑫禾资本发生接触前后,你的父亲苏大强先生,曾遭遇过一次‘意外’,甚至惊动了警方。你能解释一下,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你是否因为家庭受到威胁,而在交易决策上受到了不当影响,或者……做出了某些妥协或交换?”
来了。最尖锐的问题。会议室空气仿佛凝滞。
苏明成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脸上表情未变。他早已预演过这个问题的应答边界。
“谭处长,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属于家庭内部和治安范畴的意外,与我的证券投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他声音清晰,每个字都斟酌过,“我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那次事件后我们加强了照顾。我的所有投资决策,均基于我个人对市场的独立判断,没有受到任何外界胁迫或不当影响。这一点,在我之前的书面说明和今天的回答中,都是一致且清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某些市场参与者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干扰正常投资秩序,我相信监管机构会依法查处,维护市场公平。作为投资者,我坚决拥护这一点,也会全力配合调查。”
既撇清了关联,又隐晦表达了受害立场,并将球踢回给监管,姿态不卑不亢。
谭处长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然后,谭处长缓缓靠向椅背,对旁边的女办事员说:“记录:当事人苏明成否认其家庭事件与证券交易存在关联,坚持交易决策独立性。”
他重新看向苏明成,脸上严肃的神情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你的说明,逻辑基本清楚,材料也相对扎实。资本市场鼓励基于价值的理性投资,但坚决打击违法违规行为。你的情况,我们会综合判断。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如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你可以走了。”
“谢谢谭处长,谢谢各位领导。”苏明成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稳步走出会议室。
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关闭,他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里面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他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监管的调查还在继续,谭处长最后那句话留有余地。但至少,最艰难的当面质询,他顶住了,没有露出破绽,也没有被引入危险的陷阱。
那个口罩男人是谁?是敌是友?是鑫禾的又一次示威,还是……别的什么人暗中递话?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无论如何,今天的警告,确实让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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