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撤退号角,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在雪原上空回荡。
这声音,成了压垮大鬼国数万骑兵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国师有令!撤退!”
“逃啊!”
战场中央,达勒然浑身浴血,身上的铠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砍痕与裂纹。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赤勒骑残部,被那支黑色的重甲骑兵和状若疯魔的平陵骑分割、屠戮,心在滴血。
他知道,必须有人断后。
否则,连同国师在内,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国师!走!”
达勒然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猛地勒转马头,带着身边仅剩的两千余名赤勒骑,毅然决然地调头,迎向了潮水般追杀而来的平陵军。
“拦住他们!为国师争取时间!”
这是赤勒骑,这支草原狼王最后的咆哮。
他们挡在溃兵身后,用血肉之躯阻拦追兵。
“狗杂碎!还敢回头!”
迟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达勒然,他手中的镔铁长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棍身上甚至还挂着碎肉与内脏。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马当先,再次与达勒然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士气已泄的赤勒骑残部,面对着复仇火焰燃烧到极致的平陵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达勒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而他自己,则被迟临这个疯子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与此同时,百里元治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逃到了逐鬼关下。
他回头望去,只见安北军的黑色大旗已经追至身后不足一里之地,那支恐怖的重甲骑兵,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碾碎一切敢于阻拦的敌人。
“关门!快关门!”
一名亲卫声嘶力竭地大喊。
百里元治的身体猛地一僵。
关门?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洞开的关隘。
关内,空无一人。
为了布下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局,他抽空了关内所有的守军。
关门……已无人可关。
一步错,步步错!
百里元治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他仰起头,看着那巍峨的关隘,看着那本该属于自己的胜利堡垒,如今却成了通往失败的入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从他干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算尽天下,却算漏了对方的底牌。
算尽人心,却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就在他癫狂的笑声中,吕长庚率领的铁桓卫,已经如同一阵黑色的风暴,席卷而至。
“国师!快走!”
亲卫们架起失魂落魄的百里元治,再也不敢停留,直接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逐鬼关,向着关外茫茫无际的草原深处,亡命奔逃。
“轰——!”
铁桓卫的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停滞,紧随其后,轰然涌入逐鬼关!
关隘之上,苏承锦策马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传我将令!”
“赵无疆、江明月,各率本部,从两翼包抄追击!”
“迟临,解决掉断后之敌,从中路突进!”
“其余各部,以逐鬼关为中心,呈扇形展开,清剿所有残敌!”
冰冷的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
一场以逐鬼关为中心,覆盖方圆十余里的血腥大追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安北刀的锋锐,在追击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名安北骑兵追上一名大鬼国溃兵,手中长刀顺势一挥,甚至感觉不到太大的阻力,那名溃兵的头颅便已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喷洒在雪地之上,留下刺目的红。
大鬼国的骑兵早已被吓破了胆,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逃”字,连回头反抗的勇气都升不起来。
往往是安北军一刀劈来,他们还在拼命抽打着马匹,下一刻,便身首异处。
战场从逐鬼关前,一直延伸到关外十余里的雪原。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断裂的弯刀,折断的旗杆,无主的战马,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大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死亡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时辰后,追击战渐渐进入尾声。
据初步估计,此战从正面交锋到追击结束,安北军斩敌已逾三万!
这是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恐怖数字!
逐鬼关下,迟临的平陵军终于彻底歼灭了达勒然断后的部队。
达勒然本人,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十余处,终于摆脱了迟临的纠缠,带着仅剩的不足千人的赤勒骑残部,护送着百里元治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茫茫雪原的尽头。
迟临拄着变形的铁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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