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鬼关前的血战,已然化作一尊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
安北军的阵线,狠狠地刺进了大鬼骑兵那看似松散的阵型之中,每一次前推,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响。
安北刀的锋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苏承锦的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寸沉入冰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安北军的兵锋所向披靡,可敌人的阵型却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沼泽,虽处处凹陷,却总能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弥合。
前排的敌人被斩杀,后方的骑兵便会立刻补上,他们甚至不去看同伴的尸体,眼中只有麻木的、疯狂的战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消耗着安北军的锐气。
这不是一场对冲,这是一场消耗。
百里元治在用他麾下士卒的命,来拖垮安北军的进攻节奏!
苏承锦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已然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
“殿下——!!!”
一声因极度急促而嘶哑变形的咆哮,从侧后方传来!
花羽策马狂奔而回,他胯下的战马浑身蒸腾着滚滚白气,口鼻中喷出的已不仅仅是热气,而是带着血丝的泡沫。
战马尚未靠近,花羽便高声大喊。
“殿下!朔方、靖戎、威虏三城……三座城中,同时冲出大量骑兵!”
“已……已经冲垮了步卒的封锁线!”
“他们正向我军后方……高速袭来!”
“总数……总数恐怕不下一万五千!”
这几个字,在苏承锦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万五千……
后方……
他豁然抬头,目光穿透数万人的血肉磨坊,越过漫天飞溅的血雾与断肢,死死地锁定了敌阵最后方,那道孤零零的灰色身影。
百里元治。
仿佛是心有灵犀,又或者,他一直在等待着苏承锦看向自己的这一刻。
远处的百里元治,缓缓地,向他这边侧过了头。
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但苏承锦却从那份平静中,读出了最极致的残忍与嘲弄。
苏承锦瞳孔骤缩,眼神锐利如针!
“殿下!”
“殿下!”
两声低沉的喝声,将他从那几乎要吞噬心神的对视中拉了回来。
苏知恩与苏掠,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他的左右。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与赴死的意志。
他们不需要苏承锦下令,便已经明白了此刻的局势,明白了自己必须去做什么。
“殿下!”
苏知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那握着白玉长枪的手,青筋毕露。
“后方,交给我们!”
苏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血色的战场,那双总是翻涌着杀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股近乎毁天灭地的狂暴怒火。
他猛地一拉缰绳,玄色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悲鸣!
苏承锦看着二人决绝的眼神,看着他们身后,那些同样坦然的白龙骑与玄狼骑将士,只觉得胸中一股滚烫的气血疯狂翻涌,堵在喉头,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用一万骑兵,去为大军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苏承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沉重如山,却又嘶哑无比的字。
“去!”
一字落下。
苏掠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调转马头的前一瞬,最后看了一眼远方敌阵中,那道如同山峦般沉默的血色身影。
达勒然!
那一眼,没有言语,却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不甘与战意!
下一次,我必斩你!
“玄狼骑!随我走!”
苏掠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五千玄狼骑,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混乱瞬间脱离主阵,调转马头!
“白龙骑!转向!”
苏知恩银枪一摆,同样率领麾下骑军,紧随其后。
远方。
百里元治静静地看着那支脱离主战场的南朝骑军,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承锦,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座沉默如山的身影。
“达勒然。”
“该你了。”
达勒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猛地扯下身上那件遮挡风雪的兽皮大氅,露出其下那身渴望鲜血已久的红色鱼鳞甲。
随着他的咆哮,他身后那片死寂的红色森林,瞬间活了过来!
六千五百名赤勒骑,同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
达勒然缓缓抽出弯刀,刀锋斜指前方,直指那片已经陷入胶着与苦战的战阵中央。
没有多余的命令。
冲锋!
轰!!!
六千五百名赤勒骑,悍然冲向了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战场!
他们的冲锋,与寻常骑兵截然不同。
没有狂野的嚎叫,没有杂乱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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