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后,江吟便做起了阿沅的课余教书先生。
阿沅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无论江吟教她什么,她都能很快学会。
和江娘子说起时,江娘子很得意:“我家夫君也是如此,他如阿沅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乡里远近闻名的神童了。”
江吟想了想,纠正道:“女儿是否聪明,是要看她母亲的。”
“……欸?”江娘子闻言一愣,“当真?”
“真,很真,”江吟笃定地点头,“不是有俗话说,爹傻傻一个,娘傻傻一窝么?”
“这样啊。”
江娘子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也点头认可:“倒也有道理,毕竟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
在向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古人科普遗传学和尽快闭嘴之间,江吟果断选择了后者。
给阿沅补完课,又与江娘子闲聊了一会后,她送走二人,打算回屋学一会木雕。
之前见李知新整日抱着一堆木头玩,江吟便有与她讨教的心思。
只是那时二人地位不对等,江吟知道,即便自己去问,也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就没敢开口。
如今自己有了时间,又有足够生活的成本,她也终于能做些自己有兴趣的事了。
……可刚在桌边坐下,便听见外面的院门“咚咚”地响了两声。
江吟如今对敲门声有些应激,这两声并不算响亮的动静,还是将她吓了一大跳。
默默稳了稳神,她起身,从枕下摸出匕首,小心地出了门。
院门不像屋门,院门中间是有缝隙的,只要挪一下角度,便能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江吟尽量走得无声,谨慎地贴近那道缝,往外面瞧了瞧。
——空荡荡的巷中空无一人,唯有一束红梅,摆在江吟院门口的角落,下面压了一张花笺。
心头紧了紧,江吟退后一步,往屋顶和四面院墙上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人。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敢开门,只在门上加了一把锁,而后回了屋中,将屋门也反锁好。
做完这些,江吟才稍微松了口气。
望向桌上雕了一半的木头,她发了会呆,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匕首塞到枕下,顺势倒头躺下,怀着满腹心事沉沉睡了过去。
……
京城中,已是太子南巡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万事俱备,只待天一亮,这支囊括五千禁卫军与各类文官博士以及大量太子近臣的队伍便可出发,南下巡查民情。
……尽管沈守玉心里并不在意什么民情,他想巡查的民情,只有江吟的下落。
临行前,他去见了李知新一面。
这位在江吟口中勇敢坚韧,聪慧善良,又有些许傲娇的女主角,如今正身着破旧的囚服,寒冬腊月缩在干枯的杂草堆中,瑟瑟发抖。
沈守玉瞥她一眼,隔着栅栏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温声开口:“李娘子。”
本在闭目假寐的李知新闻言一怔,抬眸看来。
昨日睡到半夜,忽地有一群官兵冲进李府,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捆起来,丢进了大狱,李知新已然惊吓至极。
她在狱中闹腾了好久,可惜怎么哭喊都没人理会,精疲力竭后本想闭目浅睡一会,又听得有人在唤自己。
迷迷糊糊间睁眼,辨出来人身份,李知新一个激灵,慌忙起身下拜:“太子殿下。”
沈守玉默默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模样,平静道:“娘子受委屈了,不必拘礼,起来吧。”
“……多谢殿下。”
若说最开始听闻沈守玉求娶自己时,李知新对他尚有几分期待,那自从知晓江吟和沈奉之的事情之后,这些期待就统统化作了戒备。
她一面想,这位在百姓口中体恤爱民,福泽深厚的太子殿下,或许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温和无害。
一面又想,殿下这些年在外艰难求生,尝尽艰辛,自己却如此揣度他,似乎对他不公。
直到今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她见到了沈守玉。
任她再愚钝,也该知晓,自己眼下落到这般地步,是谁在暗中操控。
二人一并沉默片刻,李知新吸了吸鼻子,先哑着嗓子开口道:“在皇后面前妄议殿下,是知新之过,知新知错。”
沈守玉听她说完,沉吟一瞬,淡淡道:“孤今日见你,并非因为此事。”
“……不是?”茫然地抬头看向沈守玉,李知新不解,“那殿下……”
沈守玉打断她的话:“此事已成定论,你既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便不必多此一举,再向孤道歉。”
语气短暂一滞后,他话锋骤转,问了句令李知新寒毛倒竖的话:“孤只想知道,你将江吟送去了何处?”
“我……”
牢房昏暗,又隔着栅栏,李知新看不清沈守玉的神色,又无法从他毫无波澜的声音中判断他此时的情绪,心中不由发颤:“殿下明鉴,我并不知江吟去了何处……我只依她所言,为她租了一辆马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车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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