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形势一夜剧变,不少站队皇后的官员纷纷开始走动,或寻找为孙俊全翻案之法,或另择明主,寻求出路。
同时,天子得知沈奉之失踪,下令在城内大肆搜人,探查其下落。
上京城一时风雨欲来,人心惶惶。
而沈守玉居于新宅子中,安心筹措婚事,闭门不出,亦不见客。
直至婚期前一日午后,百余份柬帖才从其所居宅院传出,送往四方受邀宾客手中。
——按照大靖礼法,此举本极其不恭。
可收到柬帖的人,却齐齐松了口气。
唯一令他们纳闷的是,那柬帖上所写的新妇,并不是李府的千金,而是一位从未听闻过的江姓女郎。
有多心之人尝试四处打听了一下这位女郎的身份,最终一无所获。
而李府中,也没有放出分毫风声,安静的可怕。
……
交付柬帖后回到屋中,沈守玉刚一进门,就见桌前坐了一袭清丽纤细的身影。
窗户大开,那人只着一件素白的里衣,柔顺的乌发披散在背后,默默翻看着桌上的婚书,神色恬静。
迟疑了一瞬,沈守玉才试探着开口:“……阿吟?”
桌边的人闻声看来,见是他,嗯了一声,又道:“刚醒……这个,是给我的吗?”
沈守玉佯作不知,问道:“……什么?”
“……”
江吟想了想,拿起那份裱装齐整的婚书,徐徐读出第一行字:“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是。”
沈守玉慢悠悠地上前,扶着桌沿席地坐下,从容道:“本提前备了六份,想着要你自己选,却一直没有机会拿给你看……你孤身一人,无亲无友,本就艰难,我总担忧亏待了你,反复斟酌,改了又改,才挑出这最合适的一份。”
“……公子费心了。”
江吟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精美厚重的婚书,细细看了一遍,又读了其中一句:“同心同德,相守相伴,死生不休,千年万年……”
她顿了顿,看向面前的青年:“将生死写上婚书,未免不祥。”
“无妨。”
沈守玉并不太在意的模样,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生死不过寻常事,写与不写,百年后,你我也皆不过一捧枯骨。”
“……”
江吟惯来不太理解沈守玉的怪异心思,闻言不再与他辩驳,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罢了。”
听她这么说,沈守玉却又很突兀地改了口:“此书本是写给阿吟的……阿吟既不喜欢,我将其改了就是。”
“等等。”
江吟其实并不在意沈守玉在婚书上写什么,方才不过随便找个话题而已。见他真要伸手来拿这婚书,她忙推开他的手,拒绝道,“不必改了,如此便很好。阿吟没有不喜欢。”
“……好。”
沈守玉的语气略有迟疑,却到底没有坚持。他反握住江吟的手,转而问道:“你睡了这么久,可有何处不适?要请医师来看看么?”
“阿吟无事,公子不必挂心。”
“……那便好。”
“嗯。”
因婚书一事,二人各怀心思,都有些神不守舍,勉强应付了对方几句,便各自默默打住了话头。
屋内寂静,显得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气氛愈发不可捉摸。
……甚至有些焦灼。
一片沉默中,沈守玉看向身侧盯着婚书发呆的少女,心绪略有波动。
他没料到,她竟然会是这样反应。
在吩咐新月下药时,他有想过,她醒来后会难过,会崩溃,会哭喊打闹,甚至以死相逼。
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平静。
不止是平静,她甚至……在刻意讨好他。
……为何?
近来接二连三施压于她,将她逼得太紧,她受不住吗?
……
默默思忖良久,沈守玉斟酌着开口道:“明日成婚,事务繁杂,想来会很忙碌……今日你若实在憋闷,便让新月带你出去走走。”
“……”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好心,江吟一愣:“……出去?”
沈守玉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嗯,天黑前回来就是,明日晨间需早起,要早些安寝。”
“……”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江吟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了立刻起身离开的冲动。
她尽力克制着声音里的欣喜,认真道:“多谢公子。”
沈守玉嗯了一声,也没有如以前一般拒绝她的谢意,只不紧不慢地起身,温和道:“近日京中不安定,路上小心。”
“……”
对方莫名变得过于善解人意,江吟一时竟有些发怵。
但她确实需要出去一趟,便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多留意。”
“嗯……我尚有公事未结,阿吟自便。”
沈守玉说着,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在江吟紧张的目光中停下,回头道:“戌时整,我会在此处等阿吟共用晚膳。”
“……”
原以为他要反悔,不想竟是为了此事。江吟暗暗松了口气,应道:“……阿吟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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