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初八,石沟村刚被一场夏末的暴雨洗刷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和庄稼的清气。傍晚时分,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映衬着这个北方村庄的宁静。家家户户屋顶上开始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
村东头的老赵家,院门上那对硕大的、印着“囍”字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与门楣上尚未褪色的红绸,一同昭示着这个家庭不久前刚办过一场热闹的婚礼。喜庆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
“哎,你听见啥声没?”正在自家院门口蹲着抽旱烟的老猎户赵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编竹筐的儿子。
儿子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听了听:“没啥啊,爹,狗叫吧?”
“不对……”赵福皱起眉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你再听!”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穿透力,顺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救……命啊……杀……人了……”
这一次,儿子也听见了,手里的篾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是女人的声音!”赵福猛地站起身,旱烟杆都顾不上拿,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好像是……老赵家那边?”
几乎是同时,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呼救。宁静被瞬间打破。
“他二婶,你听见没?谁在喊救命?”
“像是从铁柱家传来的!”
“快!去看看!”
村民们互相招呼着,放下手中的活计,男人们顺手抄起铁锹、锄头,女人们也惴惴不安地跟在后头,几十号人自发地朝着老赵家院子涌去。人越聚越多,嘈杂的议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取代了之前的宁静。
老赵家院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一条窄窄的门缝,像一道黑色的伤口,开在贴满喜庆对联的门板上。
“赵婶!铁柱媳妇!”村支书大声喊着,用力拍打着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呻吟声更加清晰了。
“不对劲!进去看看!”赵福年纪大,胆子也壮,他上前一步,用力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门洞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隐约铁锈味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与门外聚集的人群形成诡异对比。堂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人们簇拥着挤进院子,借着傍晚微弱的天光向堂屋内望去。
只一眼,时间仿佛凝固了。
堂屋正中央,老赵的媳妇,平日里和善能干的赵婶,直接挺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勒进了皮肉,留下深紫色的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腹部,棉布衬衫被染红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从一道可怕的伤口里缓缓往外渗,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不断扩大范围的深色血洼。她的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气音。
“老天爷啊!”有人失声惊叫。
“杀人了!快!快叫救护车!”村支书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女人们吓得尖叫,捂住眼睛不敢再看;男人们也面色发白,握着农具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小动物哀鸣般的啜泣声。
几个胆大的男人,包括赵福和他的儿子,强忍着心悸,挪动僵硬的腿脚,朝里屋走去。
里屋的景象更是让他们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倒流。
老赵家刚过门不到三个月的新媳妇,李秀云,蜷缩在炕沿下的角落里。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伤痕和淤青,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浑身筛糠般抖动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她似乎想哭,却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造孽啊……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一位老太太捶打着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
“铁柱媳妇!秀云!你怎么样?”赵福的儿子试图上前。
李秀云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紧身体,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呜咽,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别吓着她!”赵福一把拉住儿子,声音沉痛,“完了……赵家这是遭了大难了……”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冲出去找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有人赶紧用最老的手机拨打县医院的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惨状。更多的人围在院子里,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整个石沟村。
喜庆的红灯笼依旧在门檐下晃动,投下诡异的光影,映照着堂屋内生死不知的赵婶和里屋精神崩溃的李秀云。不久前还充满欢笑的院落,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村庄的夜空,也预示着,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赵婶,在被人用门板匆忙抬上救护车后,甚至没能撑到县医院,就在途中,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未解的谜团,永远停止了呼吸。
留下的,是两个身受重创的女人(一死一伤),一个被洗劫一空的家,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罪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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