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被秘密押解至市公安局看守所。他没有反抗,没有叫嚣,甚至配合完成了所有的入监程序,只是那双耷拉眼皮下的眼睛,始终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这种异常的平静,让参与抓捕的刑警们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脊背发凉。
下午两点,审讯室。光线被调节得有些昏暗,营造出压抑的氛围。老陈亲自担任主审,小李负责记录。王卫东戴着手铐脚镣,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微微低着头。
“王卫东,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吧?”老陈开门见山,声音平稳而有力。
王卫东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等了这么久,不就是想问那些事吗?”
“哪些事?”老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厂里厕所,宿舍楼,水房,小巷子,仓库,筒子楼……还有,河边。”他像报菜名一样,平静地列举着一个个地名,每一个地名背后,都对应着一起或数起血腥的案件。他的语气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事实”感。
小李记录的手微微发抖,老陈的心也沉了下去。如此痛快地承认,说明他早已对自己的结局有了准备,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为什么?”老陈问出了这个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
王卫东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审讯室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水泥,看到遥远的过去。
“我长得丑,从小就是。”王卫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平缓,开始了他的叙述,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从小学起,他们就叫我‘王丑怪’,朝我扔石头,吐口水。没有女孩子愿意跟我说话,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垃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只能……偷偷看她们。看她们跳皮筋,看她们说说笑笑。有一次在女厕所后面偷看,被抓住,差点被打死。”
老陈和小李没有打断,他们知道,这是扭曲的起点。
“后来大了,进了厂,还是那样。别人介绍过几个对象,一见面就黄了。直到桂芹(他妻子)……她家里条件不好,图我有份工作。”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以为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结婚,生孩子。”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去偷看,想去……碰她们。心里像有团火在烧,烧得我睡不着觉。”他的语气开始有了细微的波动,“我知道不对,我试过控制。我去找那些‘小姐’,花钱,以为能好点……可完事了,更空虚,更恨她们,也恨我自己。”
“后来呢?”老陈引导着。
“后来?桂芹发现了,要离婚。”王卫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怨毒,“她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跪下来求她,我不能离婚,不能没有孩子……那五年,我像坐牢一样,每天装成好丈夫,好爸爸,可我这里!”他猛地用戴手铐的手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里烂透了!我每天都在想,想那些女人尖叫的样子,想刀子进去的感觉……那才是我!”
他描述的“五年”,正对应着案件的空白期,印证了他被捕时那句“等了五年”的含义。
“为什么是臀部?为什么画那个符号?”老陈追问细节。
“屁股?呵……”他发出一声怪笑,“那里肉厚,不容易死,但够疼,够羞辱!她们不是爱美吗?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就在她们觉得最羞耻的地方留下记号!那个圈(⊙),像不像一只眼睛?我在看着她们!看着所有人恐惧的样子!”
“那周晓燕呢?筒子楼那对夫妻?轴承厂那一家五口呢?他们有什么错?!”老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个女工(周晓燕)?她反抗!她抓我!她必须死!”王卫东的情绪激动起来,“那些睡在一起的?他们凭什么那么幸福?我看着就来气!那个小孩……他看见我了,他不能活……”他的逻辑已经完全扭曲,将自身的怨恨和变态**,肆意倾泻在无辜者身上。
他详细供述了每一桩案件的经过,时间、地点、细节,甚至模仿了部分受害者临死前的表情和声音,那冷静到极致的残忍,让经验丰富的老陈都感到一阵阵寒意。作案工具,那把用三角锉刀精心打磨的凶器,被他藏在车间一个废弃工具箱的夹层里,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无法完全清除的、不同受害者的微量血迹和组织。警方根据他的指认,顺利起获。
供述持续了数小时。当一切尘埃落定,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卫东,”老陈看着他,语气复杂,“你女儿还小,你从来没为她想过吗?”
听到“女儿”两个字,王卫东一直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小雅……我的小雅……爸爸是魔鬼……爸爸对不起你……”
这迟来的、或许仅存于对女儿身上的“人性”流露,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他扭曲的心理,让他无法将这份情感扩展至其他任何无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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