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刘明平凡无奇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他戴着手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陈志远和李婉坐在他对面,目光如炬。
“刘明,”陈志远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
刘明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过陈志远,没有回答,又缓缓低了下去。
陈志远将一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张强诡异的妆容,王涛安详的姿态,赵峰穿着女装的恐怖造型。“这些人,你认识吗?”
刘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李婉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轻声说道:“我们在你家里找到了很多东西。同品牌的垃圾袋,”她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卷黑色的袋子,“还有这些口红、指甲油,和死者身上发现的成分一致。”她又拿起装着糖纸的铁盒,“这个,是你收藏的吧?和留在死者身边的一模一样。”
刘明的眼皮抬了抬,瞥了一眼那个铁盒,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类似……眷恋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最重要的是,”陈志远身体前倾,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在你家的下水道里,找到了赵峰的DNA!你在他死后处理过痕迹,对不对?就在你那个一尘不染的洗手间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刘明紧闭的嘴。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工作流程:
“张强,是四月七号晚上。他在健身房更衣室笑话我。我跟着他到了地下车库,用乙醚捂了他的口鼻,他力气大,但没反应过来。带他回了商场后面那个放旧工具的隔间。勒死他之后,给他洗了澡,他出汗多,有味道。化妆……他眉毛太粗,不好看。”
他的叙述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没有情绪起伏,只有细节。
“王涛,是四月十七号晚上。他在洗手间,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方法差不多,他更沉一点。化妆的时候,他脸色发青,粉底多盖了一层。”
“赵峰,”说到这里,刘明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他话最多,最讨厌。五月二号凌晨,我知道他晚上直播完喜欢去那个烧烤摊。在他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比前两个都害怕,一直抖。给他穿裙子费了点功夫,假发有点歪,我调整了很久。”
他几乎巨细靡遗地描述了如何选择目标、跟踪、控制、杀人、清洗、化妆、抛尸的每一个步骤,甚至提到了抛尸时如何避开监控,选择了那些即将改造或废弃的地点,因为“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陈志远和李婉听着,后背一阵阵发凉。这不是忏悔,也不是炫耀,这更像是在做一份冰冷的工作汇报。他完全剥离了情感,将三条人命视作可以按流程处理的“物品”。
“为什么?”陈志远打断他,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微微颤抖,“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化妆、穿裙子、放糖纸?”
听到这个问题,刘明脸上那种漠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看向陈志远,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讥讽和极度疲惫的复杂神色。他扯动嘴角,露出了那个之前在逮捕时曾隐约出现的、扭曲的微笑。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可笑,“他们太吵了。”
说完这句,他彻底闭上了嘴。无论陈志远如何追问,拍桌子,施加压力,他都像一尊重归寂静的石像,低垂着头,不再给予任何回应。那扇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门,被他自己从内部牢牢锁死。
李婉对陈志远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白费力气。她看着刘明,清晰地说道:“你不是刘明,对吗?或者说,不完全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是谁?是‘莉莉’吗?”
刘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表示,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审讯陷入了僵局。他承认了所有客观的犯罪行为,却拒绝透露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动机和内心世界的真相。
后续的审讯中,警方出示了所有物证——垃圾袋、化妆品、糖纸、DNA检测报告,甚至是他那双放在家里的、鞋底纹路与现场脚印完全吻合的劳保鞋。面对这些铁证,刘明没有任何异议,对所有指控都点头承认,签字画押。
然而,一旦问题触及他的成长经历、心理状态、对自身性别的认知,特别是“莉莉”这个名字,他就立刻回归沉默,用那种空洞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看着审讯者,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在刘明的内心,“莉莉”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慵懒和超然: “看吧,刘明,他们只能看到你做的这些事,却永远碰不到我。我完成了我的仪式,清除了那些噪音。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这个肮脏的世界,再也伤害不到莉莉了。”
他配合地承认了所有法律意义上的罪行,却将那个扭曲、愤怒、又充满悲哀的真实灵魂,彻底封闭在了无人可以触及的黑暗深处。案件的侦破在证据层面取得了完胜,但在理解“为什么”这个核心问题上,警方遭遇了一堵坚不可摧、沉默如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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