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凝滞。林晓月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坐在冰冷的铁制椅子上,蜷缩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脆弱。与家中过度整洁的客厅相比,她此刻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下的乌青浓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李岩和苏晴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后。李岩目光沉静,带着审视;苏晴则更温和,但眼神里的专业和敏锐丝毫不减。
“林晓月,放松点。”李岩开口,声音平稳,不带压迫感,“我们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现在,把你之前不敢说的,都说出来。这对你,对我们,都很重要。”
林晓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嘴唇哆嗦着:“我……我说了,人是我丈夫杀的……我,我是被逼的……”
“从头说起。”苏晴轻声引导,“从你怎么认识张宸开始。”
林晓月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叙述。她描述了如何在网上认识张宸,如何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第一次线下见面时如何被拖到河边强奸,之后又如何被拍下裸照长期威胁,被迫一次次满足他的兽欲。她的讲述充满了细节,恐惧和屈辱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哭声几次中断了叙述,听起来真实可信。
李岩和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林晓月哭诉道,“我跟我丈夫坦白了……他当时气疯了,说要杀了张宸……我拼命拦着他,我说报警,他说报警没用,张宸有照片,会毁了我,毁了这个家……”
“所以,是陈建国策划了这一切?”李岩问道。
“是……是他……”林晓月用力点头,眼神慌乱地游移,“那天晚上,他逼我发信息把张宸骗到家里来……他说……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张宸来了以后,我给他倒水,陈建国就从后面……用那个奖杯……”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然后呢?”李岩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然后……他就死了……流了好多血……”林晓月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带着梦呓般的恐惧,“陈建国让我帮忙,把……把尸体装进袋子……他……他开车出去,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他……他把人……分开了……扔到了不同的地方……”
她的供词,几乎完美地印证了警方目前掌握的物证和推理:陈建国具备分尸的知识和能力,使用了车辆抛尸,且心理素质极强。林晓月则被塑造成一个长期受欺凌、最终在丈夫的暴力胁迫下无奈成为帮凶的可怜女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他?或者事后报警?”苏晴突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害怕!”林晓月猛地抬头,泪水涟涟,“陈建国他……他杀了人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特别吓人……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连我一起……而且,张宸死了,我也……我也解脱了……我……”她的话语逻辑开始出现一丝混乱,夹杂着对丈夫的恐惧和对受害者死亡的某种隐晦的解脱感。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林晓月的供词前后一致,情绪饱满,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她成功地将自己描绘成了这场血腥罪案中,仅次于张宸的受害者。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林晓月被带离审讯室。李岩和苏晴留在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
“你怎么看?”李岩揉着眉心问道。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回放着刚才记录的要点,眉头微蹙:“她的叙述,在事实层面上,听起来是合理的。恐惧、胁迫、长期受害后的心理崩溃,这些都能解释她的行为。”
“但是?”李岩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但是,感觉不对。”苏晴抬起头,眼神锐利,“李队,你注意到没有?她在描述张宸的时候,尤其是说到后期,她的恐惧是真的,但那种恨意,并不纯粹。当她说‘解脱了’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洞,甚至是某种失落,而不是纯粹的如释重负。”
李岩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
“还有,”苏晴继续分析,“她将所有的主动性和罪责都推给了陈建国。这符合一个被胁迫者的心理,但结合我们之前去他家时观察到的情况——陈建国的冷静和她的过度恐惧形成的巨大反差——我总觉得,她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扮演的角色可能比她承认的要更复杂。”
“你的意思是?”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苏晴缓缓吐出这个心理学名词,“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同情、帮助加害者。林晓月长期被张宸控制,在暴力威胁和间歇性的‘温柔’对待下,她的情感很可能已经扭曲。她对陈建国坦白,可能并非单纯的求助,或许也夹杂着对张宸的某种不满或报复,而陈建国,恰恰利用并放大了这一点。”
李岩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她可能并不完全是被胁迫?甚至可能……是默许,或者间接促成了陈建国的杀人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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