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残红被东南方那接天连地的诡谲光柱彻底吞噬,幻梦水泽迎来了决战前最后的、也是最深沉压抑的黑暗。这黑暗不同于寻常夜色,它仿佛具有粘稠的质感,混杂着逆乱能量的污秽光晕、归寂之力的死寂灰败,以及从古渊方向渗透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压迫感。
灵眼室内,三色光华(翠绿、淡紫、乳白)依旧柔和流转,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肃杀。时间,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清晰。
木清颜盘膝坐于灵眼泉旁,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静如古井深潭。眉心那枚内敛的建木印记,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微微脉动,与置于身前的温玉宝匣(内盛建木残根)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每一次共鸣,都有一丝精纯浩瀚的生命本源与秩序法则,融入她新生的混沌道基之中,使其结构越发稳固,道韵越发圆融。心口的混沌道果雏形缓缓旋转,吞吐着灵眼精华与梦幻尘晶散发的调和之力,内部演化景象越发清晰、繁复。
她在熟悉力量,也在尝试着沟通印记深处那一缕源自梦蝶鳞的梦幻气息,为稍后的“蝶影回眸”做准备。意识沉入道基深处,她能“看”到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演化的混沌宇宙模型,建木印记如同这个宇宙的“生命与秩序核心”,而梦蝶鳞的气息则如同连接虚实、编织可能的“法则纽带”。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超越从前。
墨衍靠在灵眼泉另一侧的玉壁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重新睁开的龙目,却已褪去了初醒时的涣散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寒铁般的坚定与锐利。他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心口——那枚已凝实如暗金琉璃、表面天然道纹流转的逆鳞虚影之上。
逆鳞虚影如同他新生龙魂的居所与力量的源泉,正持续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正的青龙威压。他正以全部心神,引导着这枚逆鳞虚影,尝试与那冥冥中、自醒来后便越发清晰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来自古渊方向的浩瀚龙吟与呼唤,建立更直接、更稳定的联系。每一次成功的“共鸣”,都能让他虚弱的龙魂得到一丝滋养,对自身血脉的掌控也精进一分。他知道,今夜的行动,自己这枚初成的逆鳞与尚未完全恢复的龙魂,将是履行“初始之约”的关键钥匙。
青璃守护在两人中间,目光不时扫过他们,又望向窗外的黑暗。她已将“幻梦同尘阵”的最后调整与加固完成,并与寒璃仙子预设的几种应急方案逐一核对确认。此刻,她正将寒璃仙子刚刚炼制完成的几样简易却关键的法器——数枚闪烁着银色光晕的“定空符”、一串由梦幻尘晶边角料雕琢而成的“引梦铃”、以及一个专门用来安全封存与引导建木残根部分力量的“生源匣”——分门别类地收好,并反复检查自身所剩无几的幻梦本源与疗伤丹药。
她的状态是四人中最令人担忧的。修为跌落,本源受损,伤势仅靠丹药和意志强压。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更加决绝。作为水泽最后的守护者,作为带领众人走到这一步的引路人,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下。今夜,她或许无法承担主攻之责,但守护、策应、乃至在必要时牺牲自己为同伴创造机会,是她早已做好的觉悟。
寒璃仙子静立于灵眼室门口,面朝东南,清冷的身影仿佛与门外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月华清辉。月白长剑悬于身侧,剑身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冰泉流淌般的嗡鸣,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她双眸深邃,瞳孔中仿佛倒映着远方那逆乱光柱的每一次扭曲与膨胀,以及更深处,归墟教营地那越来越不安分的能量躁动。
“归墟教的仪式……正在加速。”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洞察,“逆蝶骨祭坛的能量波动,比一个时辰前增强了三成。他们在积蓄力量,很可能……也是在等待‘衰弱点’的到来,意图在那一刻发动总攻,或者进行某种关键的‘献祭’与‘夺取’。”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室内三人:“我们与他们,目标虽不同(我们为修正与履行约定,他们为破坏与掠夺),但时空节点高度重合。今夜之战,不可避免。届时,不仅要应对两渊交界处本身的凶险,更要提防来自归墟教的袭击。”
木清颜缓缓睁开眼,翠绿与混沌交织的眸光清澈而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墨衍也停止了与古渊龙魂的共鸣尝试,嘶哑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死战。”
青璃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重重点头。
寒璃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道:“既如此,最后确认行动计划与分工。”
她再次以月华在空中勾勒出简略的时空坐标图,指尖点向“界痕”地带靠近古渊一侧的某个位置:“子时前两刻(晚上十一点半),我们在此处汇合。此区域我提前探查过,相对‘界痕’其他位置,空间稍微稳定,且有一处天然的‘沉眠法则’残留形成的隐蔽凹地,可做短暂休整与观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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